第五十三章 诸部乱漠争水草 明师整甲待天时
诗曰：
王庭衰朽势飘零，大漠群雄各自营。
旧部离心争沃土，残藩失势起刀兵。
乱沙万里无真主，绝域千峰待圣明。
我坐南疆观自溃，一朝风起扫胡平。
话说残元退守和林，君臣惶惧，朝堂无策，三十五部草原藩王大半离心，拒不勤王，各自闭关观望。昔日一统朔漠、号令万部的大元王庭，如今威权尽丧，形同虚设。正所谓国之将亡，必生内乱。漠北无主，诸部无统，百年压制一朝松脱，各部落私欲横生，原本相安无事的瀚海草原，转瞬便掀起纷争大乱。
漠北之地，以水草为命、以牧场为根。草原贫瘠苦寒，沃土有限，唯有数处河源草地肥美丰盈，乃是畜牧繁衍、养兵立足的根本。往日王保保坐镇北疆，法度森严，诸部不敢私争，水草牧场皆由朝廷划分，无人敢越界抢夺。如今元庭无力管束，猛将已死，明军压境，诸王皆以为乱世将至，强者为王，谁先占得肥美草场，谁便可积蓄牛羊、繁育部众、扩充兵马，称霸一方。
于是漠北诸部，不复君臣之义，不念百年恩义，只图眼前私利，纷纷举兵互攻。
最先作乱者，乃是漠北东部的斡亦剌部与泰赤乌部。
两部毗邻而居，世代因水草地界小有龃龉，只因往日朝廷管束，隐忍不发。今见王庭崩塌，无人制约，斡亦剌部首领率先点起部落骑众，越界抢占最丰美的斡难河源草场。泰赤乌部首领大怒，尽起本部精锐，千骑奔袭，夺回牧场，斩杀斡亦剌部牧民数十。
争端一开，再无收束之理。
斡亦剌部不甘吃亏，连夜联结邻近三部弱势小藩，合兵两千余骑，大举反扑。铁骑纵横草原，焚烧营帐、抢夺牛羊、驱逐牧民、霸占水草，泰赤乌部猝不及防，连失三处牧场，死伤惨重。
此战之后，漠北乱象彻底炸开。
西邻乃蛮部见东部大乱，趁机举兵南侵，抢占沿河沃土；北邻蔑儿乞部趁虚南下，吞并弱小部落；西南诸部互相吞并、彼此杀伐。大者吞小，强凌弱，众暴寡，万里漠北，处处狼烟，遍地刀兵。
昔日同属大元的草原藩部，如今自相残杀，尸横草甸，血染河源。牧民流离失所，部落昼夜奔逃，瀚海荒原哀嚎遍野，惨不忍闻。
和林王庭之中，元顺帝日日接获乱报，东西南北处处告急。或某部叛离、或某部互攻、或藩王自立、或小部归降大明。奏折堆积案头，乱象层出不穷。
顺帝临朝，捶案悲叹：“未遭明师之灭，先起萧墙之祸！祖宗百年基业，竟毁于诸部私欲！”
左右文武默然无语，束手无策。
朝中尚有老臣恳请出兵弹压内乱，奈何王庭精锐早已葬送黑鹰滩，仅剩老弱残兵数千，守城尚且不足，何谈出征平乱？只能眼睁睁看着诸部崩离、国土分裂、大漠大乱。
短短半月之间，漠北三十五部，互相攻伐、吞并分裂，原有格局尽数崩坏。十余弱小部落被强者吞并，三部直接遣使漠南，举国归明，愿为大明藩属，献上户籍草场，只求保全部族性命。
残元朝廷号令不出和林百里，偌大北疆，名存实亡。
漠北内乱沸腾，消息日日传入漠南明军大营。
诸将得报，人人欣喜，纷纷入中军帐觐见张房玄。
众将齐声拱手：“元帅！天赐其乱！如今漠北诸部自相屠戮、四分五裂，残元孤立无援、形同傀儡！正是我天兵北上、一战定漠北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元帅即刻下令，三军开拔，直取和林！”
帐下诸将个个战意昂扬，摩拳擦掌，只待北伐令下。
张房玄端坐帅帐，翻阅连日斥候传回的漠北乱报与山川舆图，神色淡然，胸藏定局，不急不躁。待诸将话音落尽，他方才缓缓起身，对众将从容说道：
“诸将之心甚锐，诸将之志甚壮，然行军伐国，不贵急战，贵在万全。”
“今日漠北虽乱，却乱而未竭。诸部虽自相攻伐，却皆是草原悍族，久习骑战，人人骁勇。彼虽离心，却未彻底覆灭；彼虽互杀，却未耗尽兵力。我若此时大举深入，彼见明军压境，危亡在即，必然暂时罢斗、弃私怨、合外力，一致抗我。”
“散寇合则成劲敌，乱兵聚则成死师。届时我军深入万里瀚海，后援遥远、粮道绵长，前有合兵之敌，后无依托之地，反成危局！”
诸将闻言，顿时恍然，拱手问道：“依元帅高见，何时方可北伐？”
张房玄手指漠北舆图，目光深远，缓缓道出稳伐定漠之策：
“今我且按兵不动，坐观其乱。”
“令其自攻、自耗、自残、自灭，待其强者疲弊、弱者覆灭、诸部两败俱伤、遍地残破，人人厌战、家家残破，再无合兵抗我之力，再无割据草原之势，彼时一举兴师，方可兵不疲、马不困、战不危，尽扫漠北，永绝后患！”
“用兵者，借力打力，以静制乱。使其自乱自溃，胜于我千军万马苦征恶战！”
一席话透彻精辟，诸将无不拜服。
当即张房玄传下将令，漠南全军依旧稳守休整，操练兵马、囤积粮草、修缮器械、安抚新附部落。
同时再加派百路斥候，散入漠北全域，日夜打探各部战况、兵力损耗、人心向背、道路水草，将漠北一举一动尽数掌控手中。
自此，大明雄师稳坐漠南，如磐石镇边，静观漠北群雄自相残杀、自取灭亡。
一边是瀚海万里，狼烟不息，诸部乱战，民生凋敝，残元国运日渐凋零；
一边是南疆千里，甲兵整肃，营垒森严，天朝王师养精蓄锐。
一乱一治，一衰一盛，天道轮回，已然分明。
光阴流转，又是旬日过去。漠北内乱愈演愈烈，各部兵马损耗十之三四，肥沃草场尽成战场，牧民十室九空，原本繁盛的草原腹地，满目疮痍，萧条破败。
诸王争斗日久，皆已疲敝不堪，互有死伤、互结深仇，彼此猜忌极深，再无联兵合一、共抗大明之可能。
残元和林王城，彻底沦为孤悬极北的一座空城，外无藩部驰援，内无精兵可用，君臣日日坐困愁城，唯待天命覆灭。
张房玄坐镇中军，览遍所有探报，知漠北乱象已成、敌势已衰、人心已散、兵力已疲，北伐万全之机，已然渐近。
只待最后一阵秋风扫北，便可起天朝百万之师，横渡瀚海，犁庭扫穴，终结百年胡患！
未知大明何时大举北伐、和林王城如何倾覆，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