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北庭惶急筹残祚 诸部离心散朔荒
诗曰:
残殿孤悬大漠边,君臣泪眼对残天。
擎天柱折烽烟冷,控地兵销社稷颠。
诸部离心怀异志,九重无策守穷渊。
早知汉运兴隆日,何苦挣扎渡暮年。
话说漠南全境尽归大明,枭雄王保保殉国黑鹰滩,数万百战精锐一朝尽空。捷报传至漠北和林王城,残元君臣听闻噩耗,举朝震怖,朝野惶然。大元自失中原、退守漠北,所恃者唯山河荒远、铁骑剽悍、王保保一人而已。今名将阵亡、劲旅覆灭、南屏尽失,如大厦折其梁、巨舟断其桅,亡国之危迫在眉睫。
彼时和林宫城,残垣危殿,朔风穿廊,寒鸦绕梁。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枯槁,双目失神,连日不眠,忧心如焚。昔日雄霸九州的大元天子,如今困守漠北孤城,地狭人稀,势穷力弱,只剩一副残破朝架、零落衣冠。
文武百官分列殿下,个个垂首丧气,无人敢发一言。殿中死寂沉沉,唯有窗外狂风呜咽,似为残元国运悲泣。
良久,顺帝颤声开口,语音沙哑:“王保保全军尽殁,漠南失守,大明百万雄师屯于南疆,朝夕可渡瀚海。诸卿!事已至此,何以救我大元残祚?!”
话音落地,殿下百官面面相觑,慌乱无措。往日朝堂之上,文臣论政、武将谈兵,意气扬扬;如今大难临头,尽皆束手无策。
半晌,一位年迈太傅出列跪奏:“陛下!国事崩坏,势难回天。明军百战百胜,兵锋无敌,我北元新丧主帅,精锐一空,绝无抗衡之力。为今之计,唯有遣使南下,奉表纳贡,割漠南全境,永称藩臣,求大明暂缓北伐,保全宗庙社稷!”
此语一出,朝堂哗然。
当即有宗室亲王愤然出列,厉声驳斥:“太傅谬论!我大元起于漠北,兴于朔荒,纵横百年,威震四海!纵使失了中原,亦是草原正统!岂能屈膝南人、俯首称臣?!王保保新亡,三军将士尸骨未寒,我等若卑躬乞和,何颜面对漠北万古英灵!”
“依臣之见!即刻传檄漠北全境,征调诸部控弦之士,聚兵和林,据瀚海之险,死守北疆!以万里大漠为天堑,阻大明北征之师,尚可苟延国运!”
文臣主和,武将主战,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争执不休、辩论喧哗、彼此攻讦,纷乱不休。
顺帝端坐龙位,看着满朝文武离心纷争、无一定策,心中更添悲凉。他心知,和亦难存,战亦必亡。
求和,则大明气盛,必索土索民、削号去藩,大元从此宗庙不存、王族覆灭;
力战,则残兵疲弱、诸部涣散,无帅无将、无精无锐,挡不住天朝雷霆兵锋。
左右皆是绝路,进退俱是危亡。
顺帝心力交瘁,抬手止住朝堂纷争,颓然叹道:“罢了、罢了!和无生路,战无胜算,苍天绝我大元也!”
当下下诏,权且两从:一面遣使备礼,南下明军大营,试探求和缓兵;一面飞传檄文,遍召漠北三十五部王公,尽起草原兵马,齐聚和林,以备缓急。
诏书既下,北元朝堂勉强稳住纷乱,只是人心早已崩离,大势再难挽回。
若只是朝堂纷乱,尚不足为大患。最致命者,乃是漠北草原诸部,眼见元庭衰微、明军鼎盛,早已暗藏异心。
昔日王保保在世,威震漠北,诸部畏其兵威、服其智谋,莫敢不从调遣,岁岁纳贡、年年听令。如今战神陨落、元庭崩塌、王师丧尽,草原诸部再无忌惮之心。
漠北广袤万里,部落林立,大小王公各拥私兵、各据水草、各霸一方。往日迫于元廷威势,俯首听命;今见朝廷孱弱、危在旦夕,人人皆怀自保之心,个个暗藏割据之志。
元庭调兵檄文传遍漠北,结果令人心寒。
近边数部畏惧明军兵锋,又轻视元庭孱弱,纷纷托辞推诿,或以草原风雪阻隔,或以部中牛羊疫病,或以部落内乱,百般搪塞,无一起兵勤王。
远荒数部更是干脆,拒不接诏,闭部自守,断绝与和林王城往来,暗自遣使南下,私通大明,欲抢先归附,保全部落富贵。
更有中间摇摆部落,坐观成败,不臣元、不附明,闭关守土,中立自保,只待南北胜负既定,再择新主。
旬日之间,漠北三十五部,竟有二十七部拒不奉诏,离散离心,分崩离析。唯有八部老旧亲藩,感念百年元恩,勉强抽调老弱残兵数千,缓缓向和林靠拢,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偌大漠北,百年一统的草原王庭,一朝土崩瓦解,四分五裂。
消息传回和林宫殿,顺帝听闻诸部尽散、举国离心,一口气郁积胸中,当场头晕目眩,瘫坐龙椅,半晌无言,两行老泪潸然而落。
左右大臣见状,无不悲戚,却再无半分回天之力。
残元国运,至此已是风中残烛、水上孤萍。
这边北庭内乱离散、自顾不暇,那边漠南明军大营,却是一派整肃鼎盛、从容蓄力之象。
张房玄自安定漠南之后,日日操练三军、囤积粮草、修缮甲仗、探查地形,从不急功冒进。遣出数十路斥候轻骑,分批深入漠北瀚海,昼行夜宿、穿山越漠,遍探山川、水草、路径、部落、敌营,一一绘制成图,尽数摸清漠北虚实。
斥候归营回报,将北元朝堂纷争、诸部离心、部落溃散、举国慌乱之事一一禀明。
诸将听闻北庭乱象,尽皆振奋,纷纷入帐请战:“元帅!天授良机!残元君臣离心、诸部解体、兵甲空虚、人心崩乱!正是我军一举北伐、踏平和林、覆灭残元、永清北疆的天赐时机!请元帅下令,即刻挥师北上!”
帐下诸将战意滔天,人人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横渡瀚海,直捣王庭。
张房玄看着案上漠北舆图,听着诸将请战,神色从容不惊,淡淡笑道:“时机虽至,火候未足。”
“敌虽内乱离散,然漠北瀚海万里,地广人稀,无城郭、无驿站、无粮道。彼虽诸部离心,却人人熟稔地形、善骑善遁,我大军深入,追之不及、围之不住、战之无物。若仓促进兵,空耗粮草马力,跋涉千里空荒,难建大功。”
“再者,彼虽遣使求和,乃是缓兵诡计,暗中依旧收拢残兵、固守王城、观望时局,并未真正归降。我若急进,彼必弃城远遁,遁入极北苦寒之地,日后岁岁为寇、年年扰边,永留后患。”
诸将问道:“依元帅之见,何时可伐?”
张房玄目光深邃,缓缓言道:“待其乱极自崩、散极自弱。”
“如今诸部离心,各自猜忌,日后必互相攻伐、自相残杀。我且按兵不动,坐观其乱,令其内耗自损、兵力自消、人心自离。待到残元彻底分崩离析、无一可用之兵、无一可用之部,我再以万全之师,一举北征,兵不血刃而定瀚海,永绝百年边患!”
决策既定,明军依旧屯守漠南,养精蓄锐,坐观漠北自乱。
一边是天朝雄师稳坐钓鱼台,蓄力待时,静观敌寇自溃;
一边是残元孤庭困守孤城,众叛亲离,日日坐待灭亡。
漠北风云飘摇,草原乱象渐生,诸部互相猜忌、彼此觊觎,一场大漠内乱已然暗流涌动。
未知漠北诸部如何自相攻伐、残元能否苟延残喘、大明何时雷霆北伐,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