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漠南底定安荒土 雄师蓄势指龙庭
诗曰:
黄沙洗尽战痕收,万里边庭草木柔。
枭首已随秋风去,旌旗重向漠北游。
三年烽燧销南野,一统山河属汉楼。
剩有余氛藏极北,天兵早晚踏穹丘。
话说黑鹰滩血战告终,绝代枭雄王保保殉国沙场,万余漠北精锐尽数埋骨荒滩。漠南千里烽烟散尽,尸山血海渐归清平。大明百万雄师列阵荒原,甲戈凝霜,旌旗蔽野,自此南疆无胡,河朔无警,北疆半壁山河,尽入大明版图。
张房玄怜王保保忠勇盖世、铁骨铮铮,虽为敌寇,不失英雄本色,遂下令厚葬其躯。军士择黑鹰滩高阜之地,掘土筑坟,立石为碑,不书罪逆,只刻“故元忠勇元帅王氏之墓”。
左右诸将见之,颇有不解,进帐禀道:“元帅!王保保屡抗天兵,祸乱边疆,杀伤我大明将士无数,乃是巨寇元凶!为何优礼厚葬、予以碑铭?”
张房玄从容言道:“各为其主,各尽其忠。天下未定之时,群雄逐鹿,各守山河,本无对错。王保保一生守北元残疆,百战不退,绝境不降,乃世间罕见忠义勇将。今其身死,国仇已了,英雄风骨当为天下敬重。我大明欲收天下人心、怀四海豪杰,当容敌国之忠,彰世间之义。”
诸将闻言,尽皆叹服,拜服元帅胸襟气度。
葬罢王保保,张房玄再传将令,整治漠南战场。
大军分道清扫四野,收敛两军骸骨。大明阵亡将士,备棺殓葬,记功造册,待班师之日抚恤家眷、追封忠义;元军尸骸尽数聚土掩埋,不曝白骨于荒沙,不残枯骨于风野。
一番整治,数日乃毕。
昔日杀伐震天、血染衰草的黑鹰滩,再度恢复荒原本色。唯有一座孤碑伫立高丘,默默见证南北数年血战、一代枭雄落幕。
漠南既定,张房玄着手安抚荒疆、镇抚边民。
漠南之地广袤千里,荒原戈壁交错,水草散落其间,散落无数游牧小部、边地流民、溃散孤卒。往年依附元庭,受胡虏管束,年年随寇南侵,岁岁依附北庭。如今王保保战死,漠南无主,诸部惶惶不安,或隐匿深谷,或远徙近边,人心浮动,荒域纷乱。
张房玄深谙治边之道,知大漠之患不在兵甲,而在人心。若一味以武力威压,纵可一时臣服,日久必生叛乱。唯有恩威并施、招安抚慰,方能长治久安。
遂连下三道军令,安定漠南:
其一,止杀伐、赦胁从。传令全境,凡漠南游牧部落、溃散游卒、避祸边民,只要诚心归降、不抗王师,一概赦其旧罪,既往不咎,准许安居旧地,依旧放牧耕猎,保全生计。
其二,设戍堡、守要道。择漠南水草便利、山川险要之地,设立六座边防戍堡,分兵驻守,镇抚荒土,巡查边境,杜绝盗寇滋生,保一方安宁。
其三,通商贸、安民生。开通南北边市,允许中原茶盐、布帛、粮食通入漠南,换取牛羊皮毛,令荒边百姓得中原滋养,渐沐王化,归心大明。
政令一出,漠南诸部纷纷闻风归降。
不过旬月之间,大小部落百余、边地流民数万,尽数归附。原本荒芜动荡的漠南大地,自此炊烟渐起、牧歌渐闻,战乱之地化作安宁疆土。河朔北疆彻底连成一片,壁垒森严,根基稳固。
一日,中军大帐,诸将齐聚,共议北伐后事。
诸将人人意气风发,争相进言:“元帅!漠南已定,胡胆已破,保保授首,北元无柱!如今我军兵锋正盛、士气冲天、粮草充盈、甲兵精良,正当乘胜长驱,直捣漠北和林王庭!一战覆灭残元,永清北疆万代边患!”
帐下人人请战,皆欲即刻挥师北上,踏平漠北。
张房玄端坐帅位,静听众将所言,目光凝视案上漠北全域舆图,神色沉稳,并未应允众将速战之请。
待诸将言毕,他方才缓缓开口,剖析局势:
“诸君之志可嘉,然用兵之道,不在逞一时之勇,而在万全稳妥。”
“漠南虽定,漠北未平,然漠北之势,与漠南截然不同。”
“漠南有固定疆土、有水草定点、有聚落可守,故而可以步步为营、逐一肃清。漠北乃是万里瀚海、无边戈壁,地阔千里、渺无人烟,无城可依、无路可循、无粮可济、无民可抚。残元宗室退守和林,聚合漠北诸部,尚有控弦之士十数万。其地广人稀、进退自如,我大军深入瀚海,便是孤军悬远、粮道千里,极易被敌骑四处袭扰、断粮困师。”
“王保保虽死,北元尚有宗室诸王、部落万户、老将宿臣,绝非无根飘萍。若我贸然急进,大军深入荒漠,一旦粮道被截、后路被断,百万雄师困于瀚海,进退无据,便是天大危局!”
一番剖析,字字中肯,句句切弊。
诸将闻言,方才猛然警醒,方才知晓漠北战局凶险远胜漠南,一时贸然北伐,绝非万全之策。
众人拱手请教:“依元帅之见,该当如何?”
张房玄手指舆图,从容定下缓固南疆、稳图北征之大略:
“今日之计,当先固本,再图远征。”
“第一,留重兵镇守漠南六堡,安抚新附诸部,教化荒边,令漠南永为大明北疆屏障,无复叛乱之忧。”
“第二,就地休整三军,养精蓄锐,修补甲仗、调理战马、囤积粮草、整训士卒。久战之师,需得歇息,蓄力方可远征。”
“第三,遣多路斥候轻骑,分批深入漠北千里,探查瀚海路径、水草分布、部落驻地、元庭兵力、山川险隘,尽数摸清敌情地理,绘制成图,以备北伐之用。”
“待我根基稳固、敌情尽知、粮草充足、天时相合,再发大兵,一举北伐,直取和林,犁庭扫穴,永绝胡患!”
定策既定,三军遵令而行。
自此大明王师屯驻漠南,不急于进兵,日日练兵整甲、安抚地方、探查漠北。北疆战事暂时停歇,进入蓄力蛰伏之时。
只是中原太平、漠南安宁之际,漠北和林王庭,却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早有残元细作飞马奔回漠北,报入王庭:王保保全军尽殁,黑鹰滩大败,漠南尽失,大明雄师压临北疆,旦夕北上!
元顺帝坐镇和林宫殿,听闻噩耗,如遭五雷轰顶,跌坐龙椅,面如死灰。
满朝元臣个个惊惧,人人失色。
大元最后支柱崩塌,百战精锐丧尽,漠南天险尽失,大明百万雄师虎视北疆,亡国之祸,近在朝夕!
诸王大臣慌乱无措,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或言弃和林、远遁极北;或言聚兵死守、拼死拒明;或言遣使求和、纳土称臣。
漠北之地,暗流汹涌,新旧纷争、战和之议、迁徙之策,纷乱不休。
残元朝堂崩乱,人心离散,宗室各怀异心,部落各自观望。曾经雄霸百年的北元朝廷,已然摇摇欲坠,只待大明兵临瀚海。
一边是大明雄师蓄势待发、磨刀霍霍;一边是残元余孽人心惶惶、内乱将生。
南北局势,再变新局。
未知漠北朝堂如何定计、残元如何苟延残喘、大明何时大举北伐,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