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坚阵相持封漠野 绝源断援困枭雄
诗曰：
双军对峙塞沙平，杀气横空万里凝。
残寇重张边塞帜，雄师静守甲兵营。
已知困兽犹存勇，更有奇谋断绝径。
莫道荒原生路在，一朝锁尽漠南程。
话说漠北那颜亲王万骑驰援，救下王保保，残元声势复振。两军隔黑鹰滩对峙，大明数十万雄师结阵如山，不动如山；元军万余铁骑据滩固守，蓄势待发。一时间漠南千里无风无浪，唯有漫天肃杀之气沉沉笼罩，大战僵持不下。
王保保经此死局复生，心智愈发沉稳阴狠。自知新合之兵外强中干，旧部残卒心有余悸，新援远来疲敝，故而拒不主动交锋。只是日日整顿兵马，修补营垒，排布强弓硬弩，严守黑鹰滩方寸之地，意图以守待变，拖疲明军。
那颜亲王屡次请战，皆被王保保拦下。
那颜不解，进帐问道：“元帅！我军新至，锐气正盛，明军久驻荒原，必然倦怠。何不趁势冲杀，与之一决雌雄，收复漠南失地？何苦坐守穷滩，被动相持？”
王保保端坐帐中，凝视沙盘，缓缓说道：
“你只知我军新锐气盛，不知张房玄老谋深算。他坐拥数十万大军，却敛兵不战，非是无力攻我，乃是故意不攻。”
“其一，黑鹰滩乱石丛生、沟壑交错，利于我骑军游走，不利于大明重兵列阵攻坚，强攻必损士卒；其二，彼欲以静制动，耗我粮草、疲我人马，待我锐气耗尽、军心浮动，再一举屠尽我全军。”
“我如今只需死守不出，拖延时日。漠北秋冬将至，寒风暴雪转瞬即来，大明数十万大军久驻荒沙，粮草转运艰难，天寒地冻之下，必然难以持久。待其军心涣散、粮草不济，便是我翻盘之机！”
那颜听罢，方才恍然，暗自佩服王保保深谋远虑，再不敢轻言出战，只得谨遵将令，严守营寨。
自此南北两军日日对峙，互不交锋。明军按兵不动，元军固守坚营，漠南荒原陷入死寂僵局。
一连五日，战场无半分杀伐，却比鏖战更是熬人。
大明营中，诸将忍耐不住，纷纷入中军帐请令。
众将齐声拱手：“元帅！贼寇龟缩滩头，死守不出，我军空驻荒原五日，徒耗粮草军力！不如即刻挥师强攻，踏平营垒，斩杀王保保，早日肃清漠南，挺进漠北！”
张房玄闻言，抚掌大笑，对诸将道：“诸君急矣！本帅五日不战，非是不能战，乃是不屑强攻，不愿以将士血肉填滩头沟壑！”
“王保保死守待寒，欲借天时困我。殊不知我早已看透其谋，五日驻兵，非是相持，乃是锁地！”
诸将闻言，尽皆茫然，齐声请教计策。
张房玄起身，手指漠南北端要道，朗声道：
“黑鹰滩背靠漠北，唯一生路便是正北千里戈壁通道，此路亦是漠北援军、粮草补给的唯一命脉！王保保恃此为根基，以为守得滩头便可持久，却不知命脉早已悬于一线！”
“传令！即刻调五万步骑精锐，由大将统领，连夜疾行，抢占漠北咽喉青沙隘口！死死守住此关，截断漠北所有援军、粮草通路！”
“再令三万铁骑，散出百里之外，清扫漠南所有水草驿站、游牧部落，断绝贼军一切就地补给！”
“我不攻其营，只断其源！无援无粮，无水无草，区区万余残寇，坐守死地，不需一刀一兵，旬日之内，必然军心自溃！”
此令一出，诸将如梦初醒，个个叹服元帅神机妙算。原来五日按兵不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欲不战而屈人之兵，困死枭雄。
当下军令火速传下，两路大军连夜开拔。
一路精锐步骑衔枚疾走，昼夜奔袭，抢占青沙隘口，筑壁垒、立烽堠，彻底封死漠北南下通道，断绝一切援兵粮草；
一路铁骑四散清野，遍历漠南百里荒原，拔除元军隐秘水草据点，收服游牧部落，断绝贼军就地补给。
不过三日，捷报连连传回中军。
青沙隘口尽数掌控于明军手中，漠北再有一骑一粮，皆无法南下；漠南全境肃清，无一处水草可依、无一部落可援，黑鹰滩彻底沦为孤立绝地。
消息传入黑鹰滩元军大营。
王保保得报，如遭雷击，亲自登垒北望，只见正北要道烟尘断绝，烽燧林立，尽数被明军封锁。
一瞬间，他面色惨白，浑身冰冷。
他算计天时、算计疲敌、算计相持，千算万算，唯独漏了对方会直接斩断他的后路本源！
那颜亲王仓皇入帐，急声大呼：“元帅！大事不好！明军抢占青沙隘口，断我漠北粮援！如今我军被困滩头，外无援兵、内缺粮草，长此以往，全军必死！速速整兵突围，北返漠北！”
王保保立在帐前，冷风猎猎吹动战甲，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他沉默良久，沉声叹道：“张房玄！真乃天人之谋也！”
“我欲拖之以天时，彼却困之以地利。断我援、绝我粮、锁我路，将我万余将士困于孤滩，插翅难飞！”
绝境再临，比前日血战更狠、更无生机。前日尚有死战之机，今日唯有坐以待毙！
可王保保生性桀骜，愈陷绝境，愈起凶性。他猛地攥紧刀柄，双目再凝杀伐之光，厉声喝道：
“突围？我王保保一生征战，只知死战，不知突围！”
“传令全军！粮草减半，日夜戒备！既然彼欲困死我，我便以血肉死守！待到粮尽兵疲，便全军死战，冲阵搏杀！纵使覆灭，亦要拖大明数万将士陪葬！”
残元全军听闻绝境实情，人人惊惧，又被主帅悍勇之气所激，尽数收起逃心，抱定必死之志。
黑鹰滩内，哀兵蓄力，杀意滔天。
明军大营之中，诸将听闻敌寇困死不降、决意死战，纷纷请令即刻总攻。
张房玄摇头笑道：“不必急在一时。困兽之斗，最为疯狂。待其粮草耗尽、人马饥疲、军心躁动，再行总攻，便可零损耗全歼残寇！”
当下传令三军，严守防线，步步紧逼，围而不攻，静待敌寇自乱。
南北局势彻底锁死。
一边是绝境哀兵，誓死不降，蓄必死之勇；
一边是天罗地网，稳守待变，握全胜之局。
漠南最后一战，终是避无可避，只待粮尽戈鸣，血决荒滩。
未知枭雄粮尽之后如何疯狂反扑、大明如何收官决战，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