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散功
云舟盘坐在坟前青石上,目光在青光中的符文与泥土里的嫩芽之间缓缓游移。
玉佩青光一闪,一道虚幻的人影自其中浮现而出。那身影模糊不清,辨不出男女老少,只见其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自肾入肝,再归丹田,五脏之间气息往复如环——竟是在演示《森海轮回功》的运转法门。
与此同时,玉佩中的文字也在虚空中逐行显现,与那虚幻人影的动作一一对应。文字详尽解说每一处关窍,影像则以身示范灵气流转的路径与节奏,宛如一位师长在面前手把手教导后人修行此功。
云舟凝神细看,心神逐渐沉入其中——
此法以肾为始。肾属水,先将自身灵气沉入肾脏,蓄而不发;继而以五行相生之理,水气入肝,肝属木,木气升腾。待肝中灵气充盈,再以功法秘术"导气归虚",将木气重新逼回丹田虚境,重新归入肾脏。水木相激,两脏灵气相合,法力便在这一收一放之间变得愈发凝练。
此为小循环。
待得小循环运转纯熟后,再以凝练后的浑厚法力为基础,推动灵气以五行相生之特性在五脏中完成大循环: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复归肾水。五行相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每一次大循环完成,法力便凝实一分,脏腑亦受灵气滋养,肉身随之淬炼。
功法练成之后,便无需刻意打坐,在行走坐卧之间,灵气自会在五脏中循环相生往复,自行修炼。不仅如此,五行循环一旦运转起来,便会自发地压缩灵气——每一轮循环都是一次淬炼,法力在生生不息的流转中不断被提纯、凝实,远比寻常修士同境界的法力浑厚精纯。
而根据扉页记载,这《森海轮回功》仅为《至古轮回章》中的吐纳篇,另有练体之法、神识之法,以及杀伐、防御、遁术及吞功,练魂等等各类篇章,其中包罗万象,却是不在这一枚玉佩之内。
然而功法末尾还有一段警示——
初修此功者,必先散功。
不过这并不是真正的散去修为,而是五行循环启动之际,会将原本松散充盈的灵气强行压缩凝练。灵气密度骤升,总量却会随之锐减,境界自然跌落。若修士状态完好,通常不会跌去一个大境界,待循环运转纯熟后自会逐步回升,且法力远比从前浑厚凝实。
但若修士本身伤势未愈、神魂不稳,散功之时的跌落便难以预料,务必谨慎。
云舟读至此处,眉头紧锁。
他抬眼看向那道虚幻人影——人影的动作越来越慢,身形也越来越淡,青光中的字迹同样在缓缓消散。他心中一凛:这影像与文字皆不会长久留存,若在它们消失之前未能记下全部法门,往后便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了。
他不再犹豫,全神贯注地将每一处关窍、每一条灵气走向都刻入脑海。
待他再抬眼时,虚幻人影已彻底消散,玉佩中的文字也隐去不见,只剩一枚黯淡的玉佩静静躺在掌心。
他收回目光,看向脚边那枚嫩芽。
半个指甲盖大小,嫩得近乎透明,莹光微弱却执拗地亮着。八千年合道花的本源精髓,一旦炼化,根骨神魂必将再度蜕变。可药性之狂暴,即便他受过花力改造,仍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
功法稳妥,却要先散功跌落;嫩芽凶险,却是本源机缘。
风过坟前,腐草沙沙作响。
云舟沉默良久。
他起身望向谷外,天色将明。
万里之外,黄泉府。
幽暗的大殿深处,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玄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男一女立刻迎上前去。
"恭迎父亲出关!"青年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身旁的妇人亦微笑道:"闭关多年,终有所成,实在可喜可贺。"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你也修炼到金丹圆满了。此次便随我回族里,进问心楼走一遭,出来之后便准备结婴吧。"
青年闻言,神色一振,连忙躬身应道:"谨遵父亲之命。"
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道:“待你结婴成功,便去天衡宫当驻宗长老吧。此番天衡宫与阴罗宗正准备开战,你也正好过去历练几年,也能见识见识外头的大局。”
青年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迟疑片刻,低声道:“父亲……孩儿可否留在黄泉府?”
中年男子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从前不是总说天衡宫是名门正派,行事光明,比黄泉府强上几分?如今让你去,反倒不愿意了?”
青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是孩儿年轻时不懂事,只知看表面名声。如今方知,族中大局远比外头那些虚名要紧。孩儿愿意留在黄泉府,随父亲身边听命。”
旁边的妇人闻言,眼中笑意更深,轻轻拉了拉中年男子的衣袖,柔声道:“夫君,帘招好不容易懂事了些,你就让他留下吧。离咱们近点,也好照看。”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青年,眼底冷意淡了些,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他语气平静,“既然你有心留下,便先回族中,问心楼出来后再说。”
青年松了口气,躬身应道:“多谢父亲。”
中年男子正欲迈步,青年却忽然压低声音,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父亲,还有件事……那个三十年前叛乱的古长老,两年前在大牢里突然疯疯癫癫的,说什么他儿子死了。据他的神魂感应,人应该在景国那边。"
中年男子脚步微顿,眉头轻轻皱起。
青年继续道:"刚好前段时间,族里派在阴罗宗的驻宗弟子与我碰上,便闲聊了一番,我听他提起过一件事,两年前,景国的云峤山整座山被人屠了。据姜家的一个驻宗弟子事后所说,很有可能便是古长老外逃的那个儿子干的。那新任的何宗主一接到消息便派了一队人马过去,我们要不要也……"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急。"他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我先去会会这个姓古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这对父子……来历一直有些神秘。说来也怪,他们并非我宗老人,乃是上一任宗主亲自带回来的。三十年前,钱宗主战死之后,他们被新任的何宗主排挤,最终才被逼得叛乱。"
旁边那位美妇听闻此言,神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夫君,古长老如今儿子都没了,人还在牢里疯疯癫癫的……您若亲自过去,可千万莫要逼迫过甚,免得他狗急跳墙。"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死的又不是我儿子。"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漠然,"无妨。"
那美妇与一旁的青年闻言,神色微变,却也不敢多问。
殿外风过,烛火摇曳。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年 春】
想不到这玉佩竟然是要用这魔头的精血才能打开,而这里面竟然是传说中的《至古轮回章》中的吐纳功法,且与我水木灵根极为相配,可惜不全,其炼体功法及其他杀伐防御等篇章,并未封存在此玉简内。
我目前状态不佳,或许我得先以母亲留下的《问胎融灵术》将合道花的根茎炼化后,再行修炼此功法,两相结合,或许可以解决我这分魂之祸。爹。娘,你们又救了我一次。
【后世·云舟传·私录批注】
云舟首次与合道花结合,酿成云峤山灭族之祸,此次再吞合道花之根茎,其机缘更深,其因果也将更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