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法监回到皇宫时,已是深夜。
他走的是宫墙外的一条暗巷,从一道偏门进入皇宫。
这道偏门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只有像他这样身份特殊的人才会从这里进出。
他推开门,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头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刚穿过甬道,便有一个小太监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大监,陛下召您去偏宫。”
掌法监的脚步微微一顿:“现在?”
“现在。”小太监低着头,“陛下已经在偏宫等候多时了。”
掌法监没有说话。他整了整衣袍,转身向偏宫的方向走去。
偏宫在皇宫西侧,是皇帝平日处理政务之余歇脚的地方。
掌法监走到偏宫门口,守在门外的侍卫看到他,没有阻拦,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宫内烛火通明,内殿里一片安静。掌法监走进内殿,一眼便看到一个人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一份奏章。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察觉到掌法监的到来。
但掌法监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他踏进内殿的那一刻起,便笼罩在他周身。
那股压迫感无形无质,却像是一张厚厚的网,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让他呼吸困难。
掌法监在江湖上也可以称得上一流高手,内力深厚,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但此刻,他站在内殿中央,面对着那个坐在案后的玄袍身影,却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与生俱来的,像是在血脉深处被刻下的烙印,让他几乎想要跪下。
他强撑着没有跪,只是躬下身,声音尽量平稳:“臣参见陛下。”
光启皇帝依然没有抬头。他看着手中的奏章,像是在看什么极为重要的内容。
偏宫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掌法监躬身站着,不敢直起身,也不敢抬头,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光启皇帝才缓缓开口:“听说掌法大监离开皇宫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低沉,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流淌的暗流。
那声音在掌法监耳边盘旋,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冷汗。
“臣只是出去走了一遭。”掌法监说,“处理一些琐事。”
“琐事?”光启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掌法监身上,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刀,一寸一寸地剖开掌法监的皮肉,直抵他的内里。
掌法监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他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干:“是,一些琐事。”
光启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干了什么,朕并不关心。但你应该知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同时,最好也不要有什么瞒着朕。〞
“如今你也应该知道,北启才刚刚进入发展,若是出了乱子,别怪朕不留情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掌法监只觉得双腿发软,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上,迫使他想要跪下去。
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跪倒,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意:“臣明白。”
光启皇帝没有再看他。他重新拿起案上的奏章,低头看起来。偏宫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响和翻阅纸张的轻响。
掌法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过了片刻,他听到光启皇帝淡淡地说:“下去吧。”
他如蒙大赦,后退了两步,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偏宫大门的那一刻,他的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守在门外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他靠在侍卫身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宫内透出的灯光,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秋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一股凉意,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声在长长的甬道里回荡,像是一声声叹息。
这一夜,掌法监没有再合眼。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反复回响着光启皇帝的话:
“北启才刚刚进入发展,若是出了乱子,别怪朕不留情面。”
他想起五毒门密室里那盏摇曳的烛火,想起毒千秋那张枯瘦的脸,想起烟娘妩媚的笑容,以及他们谈到千里白衣时眼中的那抹杀意。
他又想起光启皇帝那双平静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芒,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夜色渐深,偏宫的灯火早已熄灭,皇宫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