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石,往石滩前方看了一眼。
“走吧,去前面看看。”
庄小北跟着起身。无极圣地十来个弟子散坐在溪边石头上,听见动静也纷纷站起来。
一行人沿着溪流往石滩深处走。走出一段路,庄小北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师兄,到时候进了旧墟,你跟紧我。”
庄远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怕师兄拖你后腿?”
“不是。”庄小北顿了顿,“里面情况复杂,那些老家伙压着修为进来,谁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底牌。你听我的,别离我太远。”
庄远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带着弟子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隐在层层叠叠的石壁后面。
……
囚妖谷另一处,一片向阳的坡地上。
吴胜渝蹲在石缝边,把一株紫纹灵芝从根须处小心地撬出来,托在掌心看了看,放进乾坤袋。他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山谷深处石壁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这地方真是邪门。”他嘟囔了一句,“进来这么多天了,居然连个方向都摸不着。”
庞泳城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调息,没有接话。
吴胜渝也不在意。他往坡顶走了几步,四下张望。坡底是一片浅溪,溪边长着些低阶灵草和灌木,再往远处是错落的石林和石壁,看得见轮廓,看不清里面。
他回到庞泳城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君师兄到底去哪了?”
庞泳城睁开眼,没有说话。
“从符道窟出来的时候,”吴胜渝皱着眉,“他说去剑冢看看就跟我们汇合,可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人影都没见着,消息也没有……”
他没往下说。庞泳城也没接。两人都知道,两个月没有汇合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庞泳城开口,声音很低:“他会来的。”
在二人不远处,赵子平和林平安正蹲着处理一头刚猎到的妖兽。那妖兽形似鹿,浑身覆着暗青色的鳞片,头顶一对短角,已经没了气息。赵子平手法利落地剖开妖兽腹部,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内丹递给林平安。
林平安接过来看了看:“不错,四阶中品。”
“这地方妖兽虽然多,还好都不算太厉害。”赵子平把妖兽尸体翻了个面,准备剥皮,“再往里走走,说不定能碰上五阶妖兽。”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平安压低声音,“我们和剑子分开快两个月了,剑子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吴师兄和庞师兄嘴上不说,但你看他们这段时间的脸色……”
赵子平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别瞎想。”他说,“剑子什么实力,能出什么事。”
“我不是说他出事了。”林平安顿了一下,“我是说,他会不会碰上什么事,耽搁了。”
赵子平没有接话。他把剥下来的妖兽皮卷好收进乾坤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坡顶那边看了一眼。吴胜渝还在跟庞泳城絮叨,庞泳城坐在石头上闭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
“走吧,”赵子平说,“先过去。”
周小满靠着矮树,闭着眼。
他耳朵好使,这是君无夜亲口点过的。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站起来往吴胜渝那边走。
“吴师兄。”
吴胜渝回头看他:“怎么了?”
“西边有动静。”周小满说,“要不要过去看看?”
吴胜渝皱起眉:“多远?”
“估摸着小半天的脚程。”
吴胜渝和庞泳城对视了一眼。庞泳城站起来,把剑挎在腰间:“去看看。”
“走。”吴胜渝招呼其他人。
黎姜、明映宏、李阳丹几个人起身,聚拢过来。赵子平和林平安把妖兽尸体处理完,也跟了上来。一行人往西边走去,脚步声沉在枯叶和碎石上,谁都没有说话。
吴胜渝走在最前面,庞泳城落后他半步。走了一段,吴胜渝忽然偏头,低声对庞泳城说:“等旧墟开的时候,他一定会来的。”
庞泳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林里。
“嗯。”他说,“一定会来。”
吴胜渝没再说话。
……
囚妖谷西面,一片坡地上。
苏婉清蹲在地上,把一株刚采下来的灵草托在掌心看了看,根须完整,品相极好,放进乾坤袋。
她身后散着七八个凌霄阁弟子,有人在采灵草,有人坐着调息。
一个师妹直起腰,往四周看了看:“师姐,这地方真不错,咱们采了这么多五阶灵草。”
“嗯,这次运气不错。”苏婉清说。
话音没落,坡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婉清抬头,看见十来个太清圣地的弟子从石壁后面拐出来。为首的弟子穿着月白长袍,面容清秀,腰间挂着太清圣地的身份玉牌。
两边对上,弟子间各自打量。
太清圣地为首的弟子先开口,语气客气:“苏道友。”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九个人,不多不少,没有云清墨,也没有邹子豪。
“江道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没落到眼底:“你们云圣子和邹道友呢?没和你们一起?”
那姓江的弟子笑了一下:“圣子说和邹师兄另有要事,让我们自己走。”
“哦。”苏婉清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目光在那弟子脸上停了一瞬。那弟子神情坦荡,看不出什么。
“那就不打扰苏道友了。”姓江的弟子冲苏婉清拱了拱手,带着人从苏婉清身边走过去,继续往前面走。十来个人脚步不停,很快就拐过石壁,不见了。
一个师妹凑上来小声问:“师姐,你刚才为什么问他们云圣子?”
婉清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阵道崖那次探到的只言片语又在脑子里翻上来,“太清圣地……竟与魔族……”
云清墨和邹子豪干什么去了?连太清圣地的弟子都不带上,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师姐?”师妹又叫了一声。
苏婉清收回目光,“没什么。”她蹲下身继续采灵草,“抓紧时间,采完咱们就走。”
……
与此同时,囚妖谷深处,一处峡谷里。
楚羽珣蹲在一块石壁下,手里捏着一枚灵枢令翻来覆去地看。曾宁站在一边,无聊地拿脚尖踢地上的碎石。
“师兄,这灵枢令也太难找了,咱们在这附近寻了足足七日才把它找出来。”曾宁嘟囔,“你说玄尊把灵枢令藏这么神秘,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图什么?”楚羽珣把灵枢令收进袖中,站起来拍了拍手,“要不,我去帮你问问?”
“师兄知道玄尊在哪儿?”曾宁望着他问。
“我知道、我知道个蛋。”楚羽珣给了曾宁一个白眼,“我怎么会有一个你这么蠢的师弟。”
“走了。”楚羽珣说。
两人顺着林子往前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膻味。曾宁皱了皱鼻子,正要说什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楚羽珣拽了他一把。
“师兄,你看那边!”
曾宁指着前方一座石台,眼睛发亮。
石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的蛋,蛋壳上布满金色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金纹妖兽蛋?”楚羽珣快步走过去,“至少是八阶以上。”
“八阶?”曾宁眼睛更亮了,“那契约了之后,不就是八阶灵兽?”
“嗯,理论上是。”楚羽珣围着石台转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但这里怎么会有高阶妖兽蛋?”
“会不会是哪个大妖产的?”
“不可能。”楚羽珣摇头,“囚妖谷是封印之地,大妖都被困住了,怎么可能产子?”
“那这蛋……”
“先别碰!”楚羽珣一把拉住曾宁,“有古怪。”
曾宁缩回手,但眼睛还是盯着那颗蛋:“师兄,咱们不拿吗?”
“先看看周围。”楚羽珣环顾四周,“说不准有大妖就在这附近。”
“怕什么!”曾宁不以为然,“听说玄尊当年只是囚禁了几只小妖,能有多厉害?”
“小妖?”楚羽珣冷笑,“对玄尊来说是小妖,对你来说呢?”
“我……”曾宁语塞。
“别废话了,先退后。”楚羽珣拉着曾宁往后退了几步,“让我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黑风忽然低吼一声,浑身毛发炸起。
“怎么了?”楚羽珣回头。
“附近有高阶妖兽。”黑风盯着石台后方,声音很低,“你们小心些。”
楚羽珣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石台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缓缓移动,露出真容,是一只体型如山的巨猿,浑身覆盖着黑色毛发,双眼赤红,散发着恐怖的妖气。
“七阶大妖!”楚羽珣脸色一变,“快跑!”
他一把拽住曾宁,转身就跑。
“师兄,那颗蛋……”
“还蛋个屁!小命要紧!”
两人一兽夺路狂奔,身后巨猿怒吼一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师兄,那边好像有路!”
曾宁指着左侧一条岔道。
“走!”
那岔道两侧石壁高耸,越往里走越窄,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光。这地方在囚妖谷里算是偏僻的角落,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两人冲进岔道,巨猿在后面紧追不舍。
“师兄,这大妖怎么追得这么紧?”
“你问我我问谁!”楚羽珣骂道,“叫你不要乱碰,你非要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