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赢了?
黑芒近了。
云舟跪在地上,看着那团裹着凌厉锋芒的黑雾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他身上合道花的气息来的。
他挡不住。
光罩在消散,指环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胸口被黑雾擦过的地方还在焦黑地疼,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低头看向手边。
那颗固元丹还躺在他的掌心,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散发出的药力让他指尖发颤。
他没有犹豫。
仰头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药力炸开了。
汹涌澎湃的药力就像一团火,直接从喉咙烧到丹田,再从丹田炸向四肢百骸。云舟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那股力量太狂暴了,根本不是筑基期能承受的,他的经脉在发烫,灵气在翻涌,一身的气血都沸腾起来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撑爆。
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黑芒到了。
云舟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光——那是固元丹的药力在燃烧,他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招式,只是本能地挡了出去。
金光与黑芒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只有冲击波。
那团黑芒被格挡的瞬间,余波向四周炸开,像一把无形的刀,扫过地面。
云舟下意识地回头。
云清瑶躺在那里,手中还抱着被鲜血染红的云翅鸟。
她本来就在会猎中受了伤,之后又操控大阵一身的灵气也被耗尽,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余波扫过她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
散了。
像沙砾一样被风吹走,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云舟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红着眼睛朝着天空中的残魂所在的方向冲了上去。
体内的药力在翻涌,灵气像潮水一样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冲上去,要打死那个残魂。
那残魂也在往这边冲过来。
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黑紫色的魂体暴露在空气中,那件护持了他很多年神魂的长袍被爆炸撕得破破烂烂,有时候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有时候露出一张扭曲的脸。他的魂体在颤抖,刚才的爆炸让他伤得更重了,他夺舍的萧梁的肉身原本的肉身也在那场爆炸里彻底毁掉了,他现在没有了护持的容器,像一屡随时会散去的烟。
云舟冲得太猛了。
他忘了自己只是筑基期,忘了固元丹的药力虽然狂暴,但他根本驾驭不了那么多。
第一拳砸过去的时候,残魂的鬼手挡住了。
云舟的拳头裹着淡金色的光,砸在残魂的魂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残魂的魂体凹陷下去一块,但只是一瞬,那凹陷的地方就重新鼓了起来。
残魂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就这?"
他的鬼手反手一挥,黑雾凝结成一条鞭子,抽在云舟的胸口。
云舟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咳出一口血,但立刻爬了起来。
体内的药力还在翻涌,那股滚烫的力量让他的眼睛发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疼不疼,只知道要冲上去。
第二拳。
残魂这次没有挡,而是侧身躲开,同时鬼手从下方刺出,直取云舟的小腹。
云舟躲慢了半拍。
鬼手刺穿了他的腹部,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云舟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反而用双手死死抓住残魂的鬼手,不让他抽回去。
残魂的灰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然后他另一只鬼手抬起,一巴掌拍在云舟的脸上。
云舟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又砸出一个坑。
他爬起来,嘴角全是血,但眼睛还是红的。
第三拳。
残魂这次认真了。
他的鬼手化作一团黑雾,瞬间包裹住云舟的全身,黑雾里伸出无数只细小的手,抓向云舟的四肢、脖子、脸。云舟的拳头砸在黑雾上,淡金色的光在黑雾里炸开,但只是一瞬就被吞没了。
残魂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筑基期的蝼蚁,也敢跟我斗?"
黑雾猛地收紧。
云舟被压得跪在地上,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经脉在疼,药力在翻涌,但他还在挣扎,还在用拳头砸着黑雾。
残魂的鬼手从黑雾里伸出来,掐住云舟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去死吧。"
鬼手猛地收紧。
云舟的脖子被掐住,呼吸不上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还在挣扎,还在用拳头砸着残魂的魂体。
就在这个时候,残魂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的鬼手松了一瞬。
云舟趁机挣脱,跌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向残魂。
残魂的魂体在颤抖,黑紫色的影子忽明忽暗,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被撕碎的旗。他的灰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撕扯他。
云舟看到了。
残魂的魂体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在挣扎。
那是萧梁的元神。
萧梁被夺舍之后,他残存的元神没有被彻底毁掉,而是被残魂一口吞了下去。但残魂现在太虚弱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化萧梁的元神,那团微弱的光在残魂的魂体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本能的抗争。
这残魂发出一声低吼,鬼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压制那团光。
云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冲了上去。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拳头砸在残魂的胸口,淡金色的光在黑紫色的魂体上炸开,残魂的魂体凹陷下去一大块,那团微弱的光趁机挣扎得更厉害了。
残魂嘶吼着,鬼手胡乱地抓着,黑雾胡乱地打着。
但云舟已经看到了破绽。
他一边打,一边问。
声音沙哑,带着药力灼烧喉咙的疼,和血的味道。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一拳砸在残魂的肩膀上,黑雾散了一缕。
残魂没有回答,只是嘶吼着,鬼手反手一挥,把云舟抽飞出去,砸在地上,又砸出一个坑。
云舟爬起来,嘴角全是血,但他还在笑。
他太亢奋了。
固元丹的药力在燃烧,他的经脉在疼,骨头在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量在体内翻涌,让他想打,想砸,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再一次的冲上去。
第二拳。
残魂这次挡住了,但鬼手在颤抖。
"你不应该被父亲母亲炸死了吗?"
又一拳,砸在残魂的胸口,魂体凹陷下去一块,那团微弱的光挣扎得更厉害了。
残魂嘶吼着,黑雾化作无数鬼手,从四面八方抓向云舟。云舟躲不开,被鬼手抓住四肢,按在地上。
残魂的鬼手掐住他的脖子,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找死!"
鬼手猛地收紧。
云舟的脖子被掐住,呼吸不上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还在笑,还在用拳头砸着残魂的魂体。
就在这个时候,残魂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
这一次,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鬼手松了。
云舟趁机挣脱,跌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向残魂。
残魂的魂体在剧烈颤抖,黑紫色的影子忽明忽暗,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被撕碎的旗。他的灰白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撕扯他。
云舟看到了。
残魂的魂体里,那团微弱的光在挣扎得更厉害了。
萧梁的元神在做本能的抗争,他在撕扯残魂的魂体,他在反抗,他在挣扎,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阻止这个占据自己肉身的怪物。
刚才的爆炸又让他受了重伤,魂体不稳,萧梁的元神在内部撕扯,再加上山上这么多死去的人,本来他们的怨气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的,凭借自身的修为,完全可以压制住,但云舟自爆大阵,让残魂的魂体变得更虚弱了,他开始压制不住这些怨气了。
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鬼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压制那团光。
但这一次,他彻底压制不住了。
黑雾里伸出无数只细小的手,抓向残魂的魂体,那些手是死者的怨气,他们在撕扯他,在拉扯他,在把他往地狱里拉。
云舟明白了。
残魂现在太虚弱了。
那些怨气开始反噬他。
残魂嘶吼着,鬼手胡乱地抓着,黑雾胡乱地打着,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魂体了。
云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冲了上去。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拳头砸在残魂的胸口,淡金色的光在黑紫色的魂体上炸开,残魂的魂体凹陷下去一大块,那团微弱的光趁机挣扎得更厉害了,怨气的手也抓得更紧了。
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的魂体开始消散,黑紫色的影子越来越淡,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在风中飘散,像一场没有颜色的雪。
但云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这残魂还没有死,他还在挣扎,还在反抗,还在试图凝聚魂体。
云舟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
清瑶锁还在那里,淡青色的光在闪烁,那是专门护持神魂的法器,是云清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抓住清瑶锁,猛地一扯。
清瑶锁碎了。
是他自己扯碎的。
他自爆了清瑶锁。
那件法器碎了之后,残存的神魂护持之力没有用来保护自己,而是反向引爆,一屡淡青色的光从他脖子的位置炸开,像在水面炸起了一圈涟漪,直接扫过残魂的魂体。
那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攻击。
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的魂体被扫中的瞬间,像一张被火烧到的纸,边缘开始卷曲、焦黑、消散。
萧梁的元神趁机想要挣扎出来,那团微弱的光在残魂的魂体里横冲直撞,撕扯着,反抗着,最后和残魂的魂体一起,开始消散。
那些怨气的手也撕扯得更用力了,那些死者的怨气在撕扯残魂的魂体,在把他往地狱的方向拉去。
云舟趁势冲上去,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说!"
"你到底是谁!"
残魂的嘶吼声越来越弱,黑紫色的魂体越来越淡,破破烂烂的长袍在风中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
他还在躲,还在闪,但已经躲不掉了。
云舟的拳头裹着淡金色的光,一拳接一拳,砸在那团越来越淡的黑雾上。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
直到残魂的魂体只剩下最后一缕,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烟,悬浮在半空中。
残魂的灰白色眼睛死死盯着云舟,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有的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他咧开嘴,阴测测的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好。"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枯瘦的鬼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黑紫色的光。
云舟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固元丹的药力已经快燃尽了,他的经脉在疼,骨头在疼,腹部被刺穿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紫色的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云舟的胸口。
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
云舟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颤抖,在撕裂,像一块布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分裂,他看到两个自己,两个世界,两个灵魂在身体里挣扎。
残魂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黑紫色的魂体彻底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萧梁的元神也散了。
那团微弱的光在残魂消散的瞬间,也彻底熄灭了,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怨气的手也散了。
那些死者的怨气在残魂消散之后,也渐渐平息,像一场风,吹过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云舟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体内的药力还在翻涌,但他的拳头已经停下来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看着残魂消散的地方,看着地上散落的清瑶锁碎片,看着云清瑶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粒灰都没有。
他赢了。
这残魂终于死了。
但他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他赢了,但所有人都死了。
他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
固元丹的药力还在翻涌,但他的经脉已经快裂开了,骨头在疼,胸口在疼,腹部被鬼手刺穿的地方还在流血。他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淡金色的光——那是固元丹的药力,在从他体内散出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有残魂的,有云清瑶的。
他赢了,但代价太大了。
青岚剑碎了,清瑶锁碎了,云清瑶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的魂魄,裂开了。
那一屡残魂最后发出的一记黑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身上,他的魂魄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还在他的身体里,另一半也在他的身体里,他能感觉到一种撕裂般的疼,像是有两个人在他的身体里,一个是他,另一个也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分裂,他好像看到两个云峤山,有两个世界在眼前重叠。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
他又抬头看着天,天在晃。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一些声音,试图打破现有都死寂,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和云清瑶消失的地方混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残魂消散的地方,有两样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
叮当。
两声脆响,落在地上。
云舟低头看去。
是两块玉牌。
一块是黑色的,通体漆黑,像一块凝固的墨,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里隐隐有黑紫色的光在流转。
一块是青绿色的,通体翠绿,像一块温润的玉,表面也刻着纹路,纹路里隐隐有淡青色的光在流转。
两块玉牌并排躺在地上,一块漆黑如墨,一块青绿两色交织,像一对阴阳鱼。
云舟盯着那两块玉牌,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知道这两块玉牌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黑色的玉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那青绿色的玉牌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
但他的手刚碰到黑色玉牌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本能般的迅速缩回了手,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向青绿色的玉牌。
青绿色的玉牌散发着温和的气息,非常的中正,温润,平和,让他感到十分的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拿起了青绿色的玉牌。
玉牌入手温润,淡青色的光在纹路里流转,像里面有一团灵气在跳动。
“是幻觉吗?”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牌,看着上面的纹路,看着那熟悉的淡青色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块玉牌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两块玉牌都是这个残魂视若珍宝,一直贴身佩戴的。
他把玉牌紧紧攥在手里,因为痛苦扭曲的脸庞,此刻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黑色的玉牌还躺在地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玉牌,还没有去捡。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那不是好东西。
他攥着青绿色的玉牌,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体内的药力还在翻涌,但他的拳头已经停下来了。
他赢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了。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冬】
清瑶死了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云舟首任道侣,史册无载。
后世只知,他结丹之后,身边曾有一人。
再后来,那人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