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那盏昏黄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照亮了角落里被遗忘的“宝藏”。
两捆还没拆封的“冰露”矿泉水,因为紧挨着制冷板,瓶身挂满了白霜。
旁边是一个用橡皮筋扎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子泛黄的冰糖。
“还好没扔,这陈年老冰糖熬梨汤是一绝,泡水应该也凑合。”
陈序嘟囔着,把那袋不知道过期多久的冰糖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冰糖因为受潮已经结成了一整块巨大的晶体,看着跟块砖头似的。
他也不讲究,直接隔着塑料袋往洗手台上“哐哐”砸了两下,把大冰糖砸成碎块,然后熟练地拧开几瓶矿泉水,跟填鸭似的往里面塞了几块碎糖。
盖上盖子,疯狂摇晃。
透明的液体里,泛黄的糖块起起伏伏,浑浊得像是什么炼金失败的产物。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安慰剂效应’吧。”陈序看着手里这瓶除了甜味一无是处的特制饮料,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种集体癔症患者,有点仪式感的‘药物’往往比正规治疗更有效。”
他提着两捆加了料的矿泉水,重新回到了公园的空地上。
那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狂热得像是等待喂食的雏鸟。
尤其是那个金发女人,虽然站起来了,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显然是刚才那通折腾透支了体力。
“来来来,都别愣着。”
陈序把水往花坛边上一放,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一人一瓶,这水里加了……嗯,加了特制的能量结晶,专门补气血的。喝完赶紧回家睡觉,别在大街上晃悠。”
他随手拿起一瓶摇匀了的糖水,递到了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塑料瓶,呼吸几乎停滞。
在她的感知里,这哪里是水?
瓶中荡漾的每一滴液体,都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金色辉光。
那根本不是浑浊的杂质,而是被神明亲手粉碎、融入水中的“规则碎片”!
这是足以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圣洁神液!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像是捧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瓶子。
“谢……谢冕下赐予……”
凯瑟琳的声音沙哑破碎,她不再犹豫,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下一秒,陈序预想中的“解渴”画面并没有出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猛然从凯瑟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陈序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剩下的水扔出去。
只见那个金发女人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翻白,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浑身的青筋都在疯狂跳动。
在她的大脑深处,那个由真理议会首席执政官瓦尔格亲自种下的“真理烙印”——那枚象征着绝对奴役与精神控制的黑色符文,在接触到这股蕴含着“神性”的糖水瞬间,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沸腾,炸裂,消融!
“我靠,这冰糖过期太久有毒了?还是这妹子牙神经露在外面了?”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怎么看都像是喝了百草枯或者是疼到了极致。
但他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手里正准备拧开递给下一个人的瓶盖,突然卡住了。
这瓶盖像是被人用502胶水粘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令人不适的凝视感,突兀地笼罩了这片空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真理议会高塔顶端,执政官瓦尔格通过凯瑟琳濒临破碎的精神链接,投射来了愤怒的注视。
他察觉到了烙印的松动,正在隔空发动名为“律法剥夺”的九阶禁术,试图直接抹杀这个背叛者,并顺着因果线绞杀那个敢于干涉议会内务的源头。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有无形的锁链正在层层收紧。
陈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这该死的瓶盖真是跟他作对,本来就担心喝坏了人心里发慌,这破瓶子还在这儿添乱。
“嘿,我还就不信了!”
陈序来了脾气,那种因为生活琐事不顺而引发的“路怒症”般的烦躁瞬间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条擦汗用的毛巾裹在瓶盖上,右手虎口卡死,左手握住瓶身,牙关紧咬,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了这一拧之上。
在他这一生中平凡无奇的无数次拧瓶盖经验里,这一次的用力只是稍微猛了点。
但在那肉眼不可见的维度里,他这一“拧”,实际上是握住了那根跨越千里延伸而来的因果锁链。
神话种幼崽那不讲道理的“蛮力”规则,被这一瞬间的烦躁彻底激活。
“给我……开!!!”
陈序低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一转。
“咔嚓。”
清脆的塑料断裂声响起。
而在同一瞬间,千里之外的高塔之中,也响起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崩断声。
原本正在施法的瓦尔格,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因果线尽头的存在,就感觉一股沛然莫御、蛮横至极的恐怖怪力,顺着精神链接反向抽了回来。
就像是一个凡人试图用鱼线去钓一头深海巨鲸,结果被巨鲸翻身时随意的一个摆尾,连人带杆直接扯进了深渊。
那根代表着九阶禁术的法术回路,被单纯的、暴力的物理规则,硬生生“拧”断了!
陈序看着手里终于松动的瓶盖,长舒了一口气:“这厂家的品控真是越来越差了,密封圈都粘连了。”
随着瓶盖开启,那种粘稠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刚才还在惨叫的凯瑟琳,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
但奇怪的是,她不再尖叫,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此刻竟然完全舒展开来。
那种长年累月刻在眉宇间的阴鸷与紧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千斤重担徒步万里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陈序试探着看了看她:“那个……还疼吗?这糖水要是太甜了你就兑点白开水。”
凯瑟琳大口喘息着,眼泪混合着汗水流淌,她趴在地上,看着陈序那张虽然有些尴尬、但在她眼中却充满慈悲的脸庞,泣不成声。
那是喜极而泣。
“不……不甜……这是……自由的味道……”
陈序挠了挠头,看着这群哪怕是喝个糖水都要哭天抢地、甚至还能喝出“自由味道”的怪人,心里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这得是过得多苦的日子,喝口过期糖水都能感动成这样?
精神状态堪忧啊。
“行了行了,好喝就行,别哭了,看着怪渗人的。”
陈序把手里那瓶刚拧开的水,连同剩下的一捆,一股脑塞到了旁边那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少年白龙怀里。
“那个,小白是吧?剩下的你拿着。”
陈序拍了拍白龙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看你们好像是一个单位的?拿回去给没来的病友分分。不过记住了啊——”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指了指瓶底沉淀的冰糖碎块:“这玩意儿是我自家瞎琢磨配的,劲儿大,糖分高。喝的时候悠着点,别一次喝太多,不然容易……嗯,容易上头。”
白龙抱着那几瓶足以让整个异能界为之疯狂、甚至能重塑一支S级觉醒者军队的“神圣原液”,双腿都在打摆子。
自家配的?劲儿大?
这哪里是上头,这分明是神明担心凡人的躯体无法承受过量的神性冲刷而爆体而亡啊!
这是何等的仁慈与关怀!
“谨……谨遵法旨!白龙定不负冕下重托,必将神恩普照每一位守夜人!”
白龙甚至不敢再多看陈序一眼,生怕亵渎了真神。
他抱着水瓶,冲着那群还在地上回味的死士吼了一嗓子,然后像是怀里揣着核弹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公园外冲去,速度快得在陈序眼里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孩子,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陈序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这群似乎终于平静下来的“患者”,觉得今天的善事做得差不多了。
“那我也撤了,你们歇会儿就散了吧,别给保洁阿姨添乱。”
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转身朝着小区后门那条必经的小巷子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老城区的路灯还没亮起。
陈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刚拐进那条平日里用来抄近道的狭窄巷弄,脚步却猛地一顿。
昏暗的巷子深处,两团幽绿色的磷火突兀地亮起。
借着远处大楼折射过来的微弱霓虹,陈序依稀看到,在那堆积如山的垃圾桶上方,正蹲伏着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东西的体型足有牛犊子大小,浑身漆黑,似乎还在往下滴着某种粘稠的液体,此时正死死地盯着挡住去路的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