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发毛的崇拜眼神注视着自己。
“都怎么了这是?集体低血糖?”
陈序心里犯嘀咕,看这架势,这病毒的后遗症可能还包括短暂的意识障碍。
他以前在新闻上看过,有些神经类疾病发作后,病人会陷入短暂的茫然期,跟断片儿了似的。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让他们干愣着,得赶紧引导他们做点有规律的动作,帮大伙儿把魂儿叫回来。
“行了,别跪着了,地上凉,本来身子骨就虚,再冻出个好歹来。”
陈序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且充满正能量,像极了社区里负责动员大爷大妈打疫苗的热心志愿者,“既然都碰上了,那就是缘分。看你们这状态,也是想自救的吧?来,都站起来,排好队,别跟木头桩子似的。”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那种言出法随的规则力量再次温和地扫过全场。
原本跪地不起的真理议会死士们,像是提线木偶般僵硬却整齐地站了起来,动作划一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迅速在陈序面前排成了两列纵队。
凯瑟琳也摇摇晃晃地站到了队伍最前面,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此刻清澈得有些过分,像是个等着老师发糖果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就对了嘛。”
陈序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群病友虽然病情严重,但听从指挥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很强的。
他伸手在运动裤那松垮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本卷了边的蓝色小册子。
这是他前两天在旧书摊上花三块钱淘来的《太极拳二十四式图解》,纸张粗糙泛黄,封面上的“极”字还因为印刷问题缺了一撇,看着就有一股浓浓的盗版味儿。
“那个……那谁,小孩儿,你过来。”
陈序冲着树下的白龙招了招手。
白龙浑身一颤,像是被点了名的死刑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陈序面前,那张平日里傲气十足的脸此刻煞白一片,连呼吸都忘了。
“别紧张,我看你刚才一直在旁边偷看,应该也是想学的吧?”
陈序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少年,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怜爱。
这孩子看着不大,病得倒是不轻,抖成这样怕是帕金森前兆。
这种时候,必须得给年轻人一点锻炼胆量的机会。
“这东西给你,拿着。”
陈序随手将那本皱巴巴的盗版书塞进了白龙手里,“你是年轻人,眼神好,去前面带着大家念口诀。我这嗓子有点哑,就不喊了。”
白龙双手捧住那本小册子,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在他的感知中,这哪里是一本纸质书?
当这本册子落入掌心的瞬间,周围的空间法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
那泛黄的封皮上,原本拙劣的印刷体大字,此刻正在疯狂扭曲、重组,化作了一枚枚流淌着星河光辉的大道符文。
每一个笔画的转折,都似乎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终极奥义,沉重得仿佛托举着一整座泰山。
这就是……神明赐予的“福音书”吗?
白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何德何能,竟然成为了神谕的宣读代行者?
“愣着干嘛?翻开念啊,第一页,起势。”陈序见这孩子捧着书发呆,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白龙猛地回神,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轰——”
只有在场众人能听见的灵气潮汐声骤然炸响。
随着书页翻动,天地间游离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着这片小小的湖畔广场汇聚。
陈序没管那孩子的激动劲儿,他觉得自己得做个表率。
“看好了啊,动作要慢,心要静。”
陈序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向两侧展开,右腿微屈,左脚虚点地面。
白鹤亮翅。
实话实说,这动作他做得相当勉强。
因为常年缺乏运动,肩膀处的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腰也没塌下去,整个人看着像是一只被拔了毛、正准备晾翅膀的瘟鸡。
“嘶……这腰是真硬啊。”陈序皱了皱眉,感觉韧带扯得生疼。
但在他对面的凯瑟琳眼中,世界变了。
随着那个男人双臂的展开,她仿佛看到了一株枯萎了亿万年的世界树,在他身后轰然舒展了枝丫。
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那不仅仅是一个动作,而是一种“生”的概念被强行注入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凯瑟琳体内那因为长期服用禁药而千疮百孔的灵能回路,在这股宏大的生机冲刷下,瞬间愈合、重组、进化。
卡了她整整十年的S级瓶颈,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这只“白鹤”轻轻一扇,便彻底破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她的肌肤变得晶莹剔透,原本干枯的金发瞬间恢复了丝绸般的光泽。
她突破了。
仅仅是因为看了一眼“神”的广播体操。
陈序做完这一组动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他收势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病友团”。
这一看,他乐了。
刚才那个满脸污泥、翻白眼的女人,这会儿竟然面色红润,精神焕发,连原本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至于那群壮汉,一个个也不抖了,站得笔直,精气神十足。
“这就对了嘛!生命在于运动,古人诚不欺我。”
陈序心情大好,看来自己这套“野路子”康复训练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今天的晨练就到这儿。大家刚恢复一点,不宜过度劳累,过犹不及。”
他走到白龙面前,本来想把书要回来,但看这孩子死死抱着书不撒手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心想反正也就是三块钱的东西,送了也就送了,权当做善事。
“这书你先拿着练,不懂的大家互相交流。”
陈序看了看天色,琢磨着该回去吃药了,便冲着众人摆了摆手:“对了,既然大家都是病友,以后每天早上这个点,愿意来的都可以来。我看你们这体质还需要调理,明天……”
他顿了顿,想起家里那堆快过期的打折水,本来是买多了喝不完的,不如拿来做顺水人情。
“明天记得带个杯子,我那儿有点特殊的‘水’,对恢复身体有好处,到时候给你们分点。”
说完这话,陈序也没在意众人那瞬间变得狂热而虔诚的目光,捡起石凳上的矿泉水瓶,拖着有些酸痛的步子,慢悠悠地朝着小区后门走去。
直到陈序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白龙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那本破旧的小册子,热泪盈眶地冲着陈序离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谨遵冕下法旨!白龙必将这无上神技,传遍守护者组织每一个角落!”
而凯瑟琳和那群死士,则依旧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承诺——
特殊的“水”。
神明赐下的圣水!
回到保安室的陈序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已经在这一小撮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只觉得今天这晨练虽然累,但心里挺充实,毕竟帮助了他人总是快乐的。
推开略显生锈的铁门,狭小的保安室里一股冷清气扑面而来。
陈序把没喝完的半瓶水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小冰箱上。
“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说话算话。”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走过去拉开了冰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