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在那扇有些年头的铝合金窗前站定,眉头渐渐锁紧。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昏沉沉的,不像阴雨天的乌云密布,倒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毛玻璃罩在了城市上空。
原本还能听到远处高架桥上隐约的车流声,此刻却死寂得让人耳鸣。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见远处街道的尽头,隐约拉起了几道刺眼的黄色警戒带,还有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在那晃动。
“这阵仗……看来不是普通的流感。”
陈序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要是普通的换季感冒,至于封锁街道还要全城消杀?
搞不好是某种新型的高传染性病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依旧滚烫。
“不行,光吃药不管用,得自救。”
陈序虽然惜命,但更相信“生命在于运动”的朴素道理。
现在这情况,要是真被隔离在家里十天半个月,这本来就虚的身子骨非得退化不可。
既然医生说要多休息,那反过来说,适当的增强免疫力也是必须的。
他转身去厨房拎了半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权当是负重训练的哑铃,又在玄关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脸色除了有点白之外还算正常,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那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野猫野狗都不见了踪影。
陈序只当是大家都怕被传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反倒觉得清净。
小区后面有个人造湖公园,早些年是这一片老头老太太的晨练圣地,后来设施老化,也就荒废了。
陈序寻思着那地方空旷,通风好,正是个“安全区”。
他沿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每一步落下,那种脚底板与地面接触的沉实感都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今天的身体格外沉重,像是灌了铅。
“看来是真虚得厉害,走个路都费劲。”陈序喘了口粗气,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而在他头顶上方,数十米高的一株古槐树冠中。
代号“白龙”的少年正倒挂在茂密的枝叶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淡金色瞳孔,此刻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行走的背影。
在他的视野——或者说是属于S级潜力者的“灵视”中,陈序的每一步都不亚于一场小型的地壳运动。
那个看似瘦弱的男人,每当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周围百米内的重力常数就会发生极其微秒却恐怖的错乱。
地表的微尘不是被风吹起,而是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引力场强行压得粉碎,甚至连空间本身的结构都在那双普通的运动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在调整参数……”
白龙屏住呼吸,冷汗顺着鼻尖滑落,滴在树叶上瞬间蒸发。
在守护者组织的绝密档案中,高阶神话种降临现实位面时,往往因为自身质量过大而导致现实法则崩塌。
而此刻,这位冕下正在通过行走这种看似原始的方式,重新校准这颗星球的脉动频率,强行让脆弱的地球法则去适应他那伟大的意志。
这是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慈悲。
陈序对此毫无所觉,他终于走到了湖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铺着还算平整的水泥砖,正对着微波荡漾的湖面,空气湿润,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一边的石凳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脑子里开始回放前两天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的《太极拳二十四式》教学视频。
“心静体松,气沉丹田……”
陈序嘴里念叨着口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臂慢慢向前平举,手心向下,做了一个标准的“起势”。
动作很慢,软绵绵的,在行家眼里或许全是破绽,甚至连广场舞大妈都不如。
但在陈序抬起双臂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种奇特的阻力。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或者说,像是整个人浸泡在了深海之中,每一次抬手都需要对抗巨大的压力。
“这身体素质,真是没救了,抬个手都累。”陈序咬着牙,不肯服输,硬是按照记忆中的动作,把双手提到了胸前。
然而,在他的正前方。
那原本平静如镜的人造湖,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天穹的无形牵引。
随着陈序双臂的抬升,湖中心的水位违背物理常识地无声上涌。
没有浪花,没有声响,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透明果冻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水中提了起来。
数千吨的湖水在神性引力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在陈序面前筑起了一道高达十米的透明水墙。
水墙内部游鱼停滞,水草悬浮,一切都被封冻在了那股绝对的意志之中。
陈序因为专注于调整呼吸,加上有些低血糖引起的视线模糊,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并没有看清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只当是湖面上的水汽太重,遮了眼。
与此同时,距离公园五百米外的一座废弃信号塔顶端。
一名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金发女人正趴在锈迹斑斑的栏杆后。
她叫凯瑟琳,真理议会的王牌刺客,此刻她手中并非枪械,而是一台形似雷达的银色装置——“精神湮灭者”。
“这就是那个让叶苍吓破胆的所谓‘神明’?”
凯瑟琳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在湖边慢吞吞打着“广播体操”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动作迟缓,毫无能量波动,连最基本的灵能护盾都没有开启……叶苍真是老糊涂了。”
她毫不犹豫地锁定了陈序的后脑,那是人类意识中枢最薄弱的地方。
食指扣动扳机。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
一道只有高阶精神系觉醒者才能感知的紫黑色波纹,以光速瞬间跨越了五百米的距离,带着能将常人脑组织瞬间烧成浆糊的恐怖高频振荡,直刺陈序的后脑勺。
正在专心“抱球”的陈序,突然皱了皱眉。
“嗡——”
耳边再次传来了那种讨厌的细微嗡鸣声,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一直在耳膜边上盘旋。
“这耳鸣怎么还没好?”
陈序心里一阵烦躁。
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声音更是让他心浮气躁。
他下意识地想要驱赶这种不适感,原本正在进行的“起势”顺势一变,右手向右前方划出一道圆弧,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云手”。
这一挥,原本只是为了驱赶那并不存在的“蚊子”。
但在现实维度中,这一记“云手”却卷动了周围早已被神性扭曲的力场。
那道已经逼近他后脑不足半米的致死精神波纹,像是撞上了一面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紧接着,那面墙变成了一面镜子,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
“呼——”
一股恐怖的气流以陈序的手掌为圆心爆发。
那道紫黑色的精神波纹不仅被原路扇回,更在神性力场的加持下被放大了数十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炮,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瞬间轰向了信号塔的方向。
“什么?!”
信号塔上的凯瑟琳甚至来不及收起脸上的冷笑,瞳孔中就倒映出了那道反卷而来的恐怖气浪。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那座废弃的信号塔连同上面的凯瑟琳,像是被巨人的巴掌正面拍中,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被狂风掩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几十米的高空栽了下去。
“哪儿来的怪声?”
陈序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灌木丛在风中微微摇晃。
刚才那一瞬间,耳边的嗡鸣声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一声闷响,听着像是谁家装修在砸墙。
“现在的素质真是越来越差了,大中午的搞装修。”
陈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套太极拳打得还是有效果的,至少那烦人的耳鸣是被“赶”跑了。
他伸手拿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正准备再练个“野马分鬃”,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侧前方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接着,一只沾满泥土、颤颤巍巍的手,从那片茂密的枝叶间伸了出来,扒住了路边的路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