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众人的调查以及对比地面上的马蹄印,仍然毫无线索。
赵远之蹲在官道上,看着地上那几道马蹄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做了十几年的推官,经手过的案子不下百件,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蹄印。
那蹄印比寻常马匹的蹄印要大上两圈,深度也更深,像是那马匹的重量远超寻常。更奇怪的是,蹄印的边缘处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马蹄上嵌了什么金属的东西。
“这马蹄铁,不是寻常铁匠能打出来的。”赵远之站起身,对身边的差役说,“你们去查查,这方圆百里之内,可有铁匠能打出这样的马蹄铁?”
差役领命去了。赵远之又蹲下身,仔细看着那蹄印。他忽然发现,那蹄印的深度并不均匀,前蹄深,后蹄浅,像是那马在奔跑时,重心偏向前方。
“前蹄深,后蹄浅……”赵远之自言自语,“这马跑起来,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压向前方。这种跑法,不是寻常马匹能有的。”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官道两旁。道旁的草木有被践踏的痕迹,但那些痕迹很轻,像是那马只是轻轻掠过,并未在草木中停留。
“凶手对这地形很熟悉。”赵远之说,“他杀了人之后,没有慌乱,没有停留,直接催马进了山林。山林里草木茂密,马蹄印到了林边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
一个差役忍不住问:“大人,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抹去了痕迹?”
赵远之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若是有人故意抹去痕迹,那说明这案子背后,还有人在暗中相助凶手。”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或者说,这案子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
差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赵远之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案子,恐怕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县衙能查得清的。
赵远之叹了口气,转身向县衙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官道,目光复杂。
“这阴山,怕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低声说。
……
午后,日头偏西,官道上的风渐渐凉了下来。
赵远之正在县衙里翻阅卷宗,一个差役忽然跑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少年,说是要见您。”
赵远之抬起头:“少年?什么少年?”
“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寻常布衣,说是路过此地,听说这里出了人命案子,想来看看。”
赵远之皱了皱眉:“他是什么人?可说了名姓?”
“他说他姓沈,单名一个舟字。”
赵远之想了想,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但他还是放下卷宗,起身走到大堂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果然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是普通的木鞘,没有任何装饰。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
“你就是赵推官?”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笑意。
赵远之点了点头:“我就是。你找我何事?”
“听说这里出了人命案子,我想来看看。”少年说着,目光扫过县衙院子,又落回赵远之身上,“赵推官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赵远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这个少年,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江湖人,又像是读书人,说不清道不明。
“你是什么人?”赵远之问,“为何对这案子感兴趣?”
“我是路过此地,听说死了个朝廷命官,觉得好奇。”少年笑了笑,“赵推官若是不方便说,我也不勉强。”
赵远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案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他提到那铁甲武士,提到那匹黑马,提到那些奇怪的蹄印。
少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赵远之说完,他忽然问了一句:“赵推官,你方才说,那蹄印比寻常马匹的蹄印要大上两圈?”
赵远之点头:“不错。”
“那蹄印边缘,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有。”
少年沉吟片刻,又问:“那蹄印的深度,是不是前蹄深,后蹄浅?”
赵远之一怔:“你怎么知道?”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他画得很慢,像是在比划什么。
“赵推官,你见过汗血宝马吗?”少年忽然问。
赵远之摇头:“只在书上见过。据说那马产自西域,奔跑时汗如血色,故而得名。”
“不错。”少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汗血宝马,蹄印比寻常马匹大两圈,奔跑时重心前倾,前蹄深后蹄浅。而且,这种马的马蹄铁,是用西域精铁打造,边缘会有细密的纹路,那是精铁锻打时留下的痕迹。”
赵远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年看着他,笑了笑:“赵推官,你方才说,那铁甲武士骑的是黑马?”
“是。”
“那黑马,是不是毛色油亮,像是从墨池里捞出来的?”
“是。”
“那马的蹄声,是不是沉闷有力,像是敲在人心上?”
赵远之的脸色变了。他回想起来,那蹄印的分布和深度,确实与寻常马匹不同。但他从未往汗血宝马的方向想过,因为汗血宝马在中原极为罕见,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赵远之的声音有些发涩。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官道方向。他的目光悠远,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赵推官,你可知道,汗血宝马在中原,已经绝迹了上百年。”少年说,“上一次有汗血宝马出现在中原,还是前朝的时候。那匹马,是西域某个小国进贡给皇帝的贡品。”
赵远之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隐约觉得,这个少年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多。
“你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那凶手骑的,是汗血宝马?”
少年点了点头:“从蹄印来看,应该是。”
“可这不可能!”赵远之脱口而出,“汗血宝马早在汉代的时候就……”
“就什么?”少年转过头,看着他。
赵远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想说“汗血宝马早在汉代的时候就绝迹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汗血宝马在汉代确实有过记载,但后来虽然稀少,却并未完全绝迹。只是到了本朝,已经上百年没有出现过汗血宝马的记录了。
“赵推官,”少年忽然压低声音,“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并不是绝迹了,而是藏起来了。”
赵远之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那铁甲武士,想起那匹黑马,想起那些被一刀断头的官员,忽然觉得这一切背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远之的声音有些发颤。
少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向官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远之一眼。
“赵推官,这案子,你查不下去的。”他说,“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官府中人能碰的。”
他说完,大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赵远之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少年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风从官道上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少年方才说话时,腰间那柄短剑的剑鞘上,似乎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柄剑,又像是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