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吃人

云舟赶到猎场时，山间的厮杀已变了模样。

云氏与肖氏的援兵先后赶到，却只见满山狼藉，两族族长皆不见踪影。云氏弟子心知族长云阳去了禁地，可肖氏那边，族长肖梁为何迟迟未至？众人面面相觑，心头疑云密布。

吕乐瑶也始终未曾露面。

"吕氏莫不是还有更大的动作？"有人低声猜测，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惨叫打断。

云舟无心多想，怀中对云翅鸟的感应愈发微弱，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沿途多是炼气修士的混战，他筑基初期的修为畅通无阻，手中长剑连挑数名阴罗宗弟子，顺手救下大批云氏与肖氏的炼气弟子。众人见有筑基修士领头，士气大振，原本溃散的阵线竟被他硬生生稳住，甚至开始反杀回去。

终于，在一处荒草丛中，他找到了云清瑶。

少女怀抱着奄奄一息的云翅鸟，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泪痕。

云舟刚将她扶起，四周黑影骤现——三名阴罗宗炼气八九层的修士呈三角之势围了上来。这些人虽修为不及他，却毫不畏惧，手中掐诀，黑雾缠绕，合击之术诡异非常，竟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更糟的是，又有两名筑基初期的阴罗宗修士从林间走出。

云舟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法力也已见底。身边云氏与肖氏的炼气弟子成片倒下，云清瑶哭着推他："别管我了，你快走！"

"闭嘴。"云舟咬牙，边打边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退的方向，与长老席上那些长老们撤退的方向一致——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云氏宗族大殿靠拢。那里有护山大阵，也有一部分是护族杀阵，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渐渐地，溃散的弟子与长老们看见了彼此。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汇合之际，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吕乐瑶与两名黑衣筑基后期修士终于现身。其中一名黑衣人截断退路，立于宗族大殿前的要道上，另两人则从侧翼合围。

所有人岌岌可危。

云舟怀抱着云清瑶，肩上停着受伤的云翅鸟，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清瑶，又望向天上那道身影，喉结微微滚动——若早些查清线索，早做准备，又何至于此？

屠杀开始了。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山上众人死伤近半。

有些性情刚烈的已经准备以命搏命，可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云氏宗族周围一圈骤然亮起诡异的血光，天生异象，血红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云峤山东南部。

云野虚空浮于天上，手中提着云阳的尸体，俯瞰众人，声音癫狂而得意：

"吕氏的，还有阴罗宗的，来得好！这样我的祭品就能更多，待我结成金丹，也会更强！"

云氏众人先是一喜，以为救星到了，可紧接着，云野竟将云阳的尸体从天上扔了下来。

尸体坠地，鲜血四溅。

有些人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连手中的兵器都掉到地上。

但此刻云野气息强大，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竟有人开始高声讨好：

"云野长老神通盖世，我等愿追随长老！"

肖氏众人则怒不可遏，厉声质问："肖梁族长是不是也遭了你的毒手？这背后是不是你在搞鬼？！"

云野猖狂大笑，操控大阵，喝令云氏弟子："现在我要结成金丹，把眼前这些不是云氏的人，全部杀光！"

大阵运转，血色光芒中，吕氏、肖氏、阴罗宗的人纷纷倒下。云氏弟子心生震撼，却已杀红了眼，只能照做。

云舟抱着云清瑶，躲在混乱边缘，并未出手。他早已探过云野的禁地，知其不对，此刻一边游走，一边悄悄朝着云阳尸体的方向挪去——他想为族长收尸。

然而混乱之中，云阳的尸体被术法余波轰中，瞬间化作碎渣。

看到这一幕，云舟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指环和玉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两名黑衣人看到这座大阵，脸色骤变。

"黄泉府的人怎么也来了？他们的手伸得这么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座大阵好像不全，我们应该合力先打破它！"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随即招呼吕氏众人，竟与方才还拼死厮杀的肖氏、云氏残部联合起来，共同反抗云野。

云氏占据地利，又有护山大阵的权限加持，虽未与肖氏、阴罗宗真正联手，却也能勉强守住。众人纷纷呼唤云野支援，肖氏与吕氏也开始召唤族内援兵。

整座云峤山，四方势力几乎全部出动，汇聚于此。

上方的云野笑得愈发开心。他起初还帮着云氏斩杀其他三方的人，慢慢地，竟开始不分敌我，连云氏弟子也一并屠戮。

云氏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阴罗宗的人高声提醒："他暗地里投靠了黄泉府！这座大阵是大名鼎鼎的黄泉炼魂阵，是要把我们全部赶尽杀绝！到时候你们也逃不了好！现在不是对你们也开始下杀手了吗？你们应该和我们一起先破阵，事后我保证不再对你们动手，还会将此事传回宗内，与黄泉府交涉！"

云氏弟子见云野连自己人都杀，终于醒悟，开始与其他三方势力联手，四处拔除阵纹。

云舟始终没有轻信任何一方。他懂阵法，又曾探过云野的禁地，此刻一边游走，一边大声喊出自己推测的几处阵眼位置，引导众人破阵，而自己则是往最边缘，离战局最远的方向慢慢走去。

云野在上方操控大阵，脸色阴沉。他手中虽有从云阳身上得来的护族大阵权限玉牌，却只能操控一部分——另一部分权限，在云舟手上的族长指环里。

云舟正是凭着指环的权限，一直在暗中与云野对抗。

但随着时间推移，云野献祭的人越来越多，大阵愈发强大。阴罗宗那两名黑衣人中，先前不屑一顾的那位终于按捺不住，而另一位策反吕乐瑶的黑衣人，神情凝重，却似有什么后手。

"你们黄泉府的人管得也太宽了。"他冷冷开口，"至于你，今天就先把命留在这吧。"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阴罗宗《森罗万象诀》的诡异气息迅速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通透、贴合自然的气息。

"你以为黄泉府就天下无敌了吗？那只不过是我族养的一条狗罢了。今天就让你瞧瞧，我族《人海苍生图》的厉害！"

他说话时，周围血光竟自行退散三尺，云野的大阵也发出"哀鸣。"

接着他一掌拍出，整座大阵的运转竟顿时凝滞起来。

云野慌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哼！小爷的来头，你还不配知道！"

众人见状，心神一震，以为得救，纷纷欢呼起来。

云舟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那黑衣人向手下传令，众人结成一个不知名的阵法，云野的大阵开始慢慢崩解。

"此事到此为止。"黑衣人朗声道，"等杀了这个老东西，便就此停战。"

众人心中大石落地，吕乐瑶却面色复杂——经此一事，她在这云峤山怕是再也无法立足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得救之际——

一道声音从北方传来。

"哈哈哈哈……真的吗？"

笑声落下的瞬间，整座云峤山的血光竟微微一颤。

没有人看见来人的身影，但所有人都知道——

肖梁。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冬】

今天赶到猎场的时候，已经乱成一团了。

我循着云翅鸟那缕微弱的感应，在荒草丛里找到了清瑶。她怀抱着奄奄一息的云翅鸟，哭得浑身发抖。

混战之中三面受敌，我边打边退，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法力也快要耗尽。身旁的弟子成片成片倒下，清瑶哭着催我独自逃走，可我怎么可能抛下她。

众人一齐向着宗族大殿撤退，那里尚有护山大阵，本是我们仅存的生路。没料到吕乐瑶连同那两名黑衣筑基后期修士骤然现身，直接截断我们的退路。

绝境临头。

当我以为我们都要尽数殒命于此的时候，云野来了。

他凌空浮在半空，手中提着云阳族长的尸体。

他夺来了族长身上的权限玉牌，借此驱动大阵，可护山大阵尚有一半权限，握在我手上这枚族长指环之内。

我一面在刀光血影之间游走躲避，一面借着指环暗中与他分庭抗礼，高声报出我推算出的阵眼方位，引导各方之人一同破阵。

战局胶着之时，那两名黑衣人之中的一人，周身气息骤然剧变。一掌拍出，便令那座血色大阵运转滞涩。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得救了。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大难临危，人人皆盼救星现世。却不知眼前每一张出手相助的面孔，未必便是善类。云舟虽手握半份大阵权柄，身陷重围，能自保已是不易，所谓得救，不过是又一重骗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