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那天下午从营部回来,在巷口碰见菜市场卖豆腐的孙大娘。孙大娘拉着他一通唠:“陆团长!你家顾大夫心肠可真好!我刚才看见她给那个街口要饭的买了俩馒头放下就走了,那要饭的跪在地上哭了好一阵呢!”
陆铮应了两声回了家。进门的时候顾清月正在灶台前切菜,刀工利落,案板上的土豆丝根根分明。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顾清月的刀顿了一下:“怎么了?”
“今天看见赵建国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嗯。给他买了俩馒头。”
“你心太软。”
顾清月没回头,继续切菜。但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也轻了一些:“不是心软。是算了。”
她把切好的土豆丝拢进碗里,然后放下菜刀,手撑着灶台边缘:“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已经还完了。他烂在泥里,跟我没关系了。我给他买那俩馒头,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我跟他之间那笔账……我结清了。”
陆铮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很大但克制着,像怕勒疼了她。“嗯。以后我当你的心硬。”
顾清月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了行了,撒手,菜要糊了。”
陆铮松开手,但没走远。他靠在灶台对面的墙上,看着她炒菜,目光从她微微抿着的嘴角、到揉面时手腕使力的弧度、再到她低头尝咸淡时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那一片影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
顾清月被他盯得不自在:“你看什么看?”
“没什么。”陆铮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我帮你剥蒜。”
他搬了把马扎坐在厨房角落剥蒜,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蒜皮。两个人一个炒菜一个剥蒜,谁都没再说话。厨房里只有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和炉火呼呼的响动。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陆铮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清月碗里。
“以后那种事,可以叫我替你去。你别往跟前去。”
顾清月扒了一口饭:“你替我去跟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别?我跟他早两清了。”
陆铮没再坚持。但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把胳膊搭在她腰上,有时她睡着了翻个身,他就跟着翻,始终保持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或者搭在她腰侧,像一种无声的习惯。
顾清月习惯了他的温度。
也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又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心跳虽然还是会快一拍,但已经不会再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她有时候会闭着眼睛多赖一会儿,假装还没醒。
陆铮知道她是装的。但他从来不戳穿,只是把被子往她肩头拢一拢,等她“自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