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在医馆养了半个月,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走的时候顾清月没有送她,只把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你回去之后找个正经活干。别折腾了。”
顾明月端着那碗汤,点了点头。临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顾清月,肩膀抖了两下:“姐……我走了。”
顾清月在诊桌后面翻着医书,头也没抬:“嗯。保重。”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顾明月走了之后的第三天,顾清月去菜市场买药材的时候,在十字街口看见了赵建国。
他蹲在人行道的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碗。身上的衬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皱巴巴地裹着瘦了一圈的骨架。胡子长了一脸,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跟当初那个在厂办里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赵干事判若两人。
顾清月的脚步没有停。她拎着药材包从墙根前面经过,裙摆带起一阵微微的风。赵建国耷拉着眼皮往搪瓷碗里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他认出了她。
“清月……”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整个人从墙根底下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清月……真的是你……”
顾清月站住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目光从他凹陷的脸颊上滑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走进旁边一家粮店,买了两斤白面馒头,让店家拿油纸包好,出来之后没转身,弯下腰把那个油纸包放在了离赵建国大概三米远的地上。
然后她走了。
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
赵建国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顾清月远去的背影——清瘦、挺直、一次头都没回。他蹲下去捡起那个油纸包,打开来,热乎乎的馒头香气扑面而来。他把脸埋进油纸包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街边有路人侧目,然后快步走开了。
顾清月走过了两条街才放慢脚步。她把药材包从左手换到右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从县城带过来的,鞋底已经磨得有点薄了,但还结实。
她想了想刚才赵建国那副样子。
不像难过,也不像痛快。
就只是……隔着一层很厚的、已经结痂的壳,看见了另一个人的下坡路。跟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