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县城那边捎来消息。张桂芳在监狱里彻底疯了。她精神失常之后整日整夜喊“有鬼”,说看见自己的影子倒着走,看见墙上有人脸在冲她笑,还咬伤了一个同监舍的女犯。监狱方面把人转到了县精神病院。
顾清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配一味丸药的蜜丸。听到小赵念完来信内容,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颗药丸搓圆了放进瓷瓶里。
“知道了。”她说。
小赵看她表情平静,犹豫了一下:“顾大夫……你难过不?”
“难过什么?”顾清月把瓷瓶盖子旋紧,“她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我拦过她,她没听。路是自己走的,辙是自己压出来的。没什么好难过的。”
小赵没再多问,把信叠好放回桌上走了。
顾清月一个人在药房里站了一会儿。她把瓷瓶放进药柜的格子里,关上柜门,指尖在木门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身去洗手,搓肥皂的时候动作很慢,泡沫在指缝间打出一层细密的白色。
她想起前世劳改农场里那些漫长的、冰冷的夜晚。那时候她在医疗室的值班床上缩着脚取暖的时候,从来没人问过她“你难过吗”。现在有人问了,但问的是她会不会为了害她的那个人难过。
她擦了擦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不难过。
有点累,但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