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庸的速度比顾清月想象中快。
第三天的下午,他亲自拎着一盒点心上门了。顾清月刚给一个病人扎完针,抬头看见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往诊桌前一坐。
“丫头,喝茶来了。”他把点心盒子往桌上一搁,“上好的桂花糕,我老伴亲手做的,你尝尝。”
顾清月给沈老倒了杯茶,两个人在诊桌对面坐着聊了大半个钟头。顾清月这才知道——沈伯庸不仅仅是省中医学院的荣誉院长,他还是全国中医学会的常务理事,六十年代曾参与过国家级的针灸教材编写,在业界属于“活化石”级别的人物。
“丫头,”沈老放下茶杯,正色道,“我那天回去翻了半夜医书,你那个针法……是不是‘太素九针’?”
顾清月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我看过那套针法的残本,早年间在京城一位老前辈手里见过几页。”沈老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传说是道家医学的遗脉,以气运针、以针引气,能够触及普通针灸到不了的经脉深层。我以为这针法失传了……”
“没有失传。”顾清月放下茶杯,“只是传得隐秘。”
沈老看了她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丫头,你这本事,不该只在省城待着。我过段时间要去北京开个会,全国中医学术交流会,你要是愿意,我帮你递一份推荐材料。你跟我一块儿去。”
顾清月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全国中医学会常务理事”的头衔,下面是沈老的办公室电话。
她把名片收好,抬头看着沈老:“沈老,我跟你去。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这套针法是我顾家的传承,我不可能把它交出来。去开会可以,有人要抢,我当场就走。”
沈老听了反而笑了:“你放心!丫头,我这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能抢的东西早被人抢光了。我请你去做学术交流的,不是让你交家底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七十来岁的老人家,手掌厚实有力:“好好干。中医这个行当,需要你们年轻人顶上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脉象——天医脉。我师父当年说过,但凡老天爷赏饭吃的人,命里都带着几分苦。你以前吃了不少苦吧?”
顾清月被问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沈老已经笑着走了。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被人认出来的感觉,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