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惊变
三族会猎,林海热闹喧嚣。
随着一只野鹿的哀鸣,众人气息松弛,互相说笑打趣。
一名肖氏弟子看着神色恍惚的吕氏少年,随口调笑:“你今日一整天心不在焉,莫不是你那火灵根进了水,不灵验了?”
“就是就是,我看你是新婚燕尔,你那宝贝金灵根都不坚挺了”云氏一名弟子向着另一个吕氏弟子大笑
随即众人轰然大笑
吕氏的少年们面色僵硬,并未接笑,只是敷衍开口,那名新婚燕尔的金灵根弟子摸了摸后脑勺:“没…没什么…只是在想这灵鹿该怎么分配比较合适。”
说话间,他与周遭所有吕氏弟子飞快对视一眼。
众人相视,眼底尽皆闪过一丝迟疑与愧疚的神色。
“好啦好啦,午时马上要到了,咱们先把这头鹿分了吧”云氏那名弟子此刻打了个哈哈,转头正准备分解这头野鹿。
下一秒!
咚——!!
午时钟鼓响彻群山!
钟鸣声还未落地,一枪狠狠刺入身旁云氏弟子后脑,枪尖贯穿头颅,直接从他大张的嘴中穿透而出!
那名云氏弟子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身躯重重倒地,鲜血浸染荒草。
一瞬之间,猎场彻底大乱!
所有吕氏弟子同时暴起,对身旁毫无防备的云氏、肖氏子弟痛下杀手。
整片林海四处开战,兵刃交击、术法轰鸣、惨叫怒吼此起彼伏,厮杀瞬间蔓延每一处山林。
吕氏人数远不及云、肖二族,但都拿着来历不明的诡异法宝、运使着阴邪神通压制对手。黑雾扰动之下,众人阴火侵体,两族无数弟子猝不及防,连连负伤落败。
吕氏弟子出手狠厉,指尖却阵阵发颤。
他们对阵的是旧友、是亲朋,心中满是羞愧自责,可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屠戮旧情。
乱战一隅,云清瑶深陷重围。
她年方二十一,练气五层,性情温顺不善厮杀,被两名吕氏低层弟子死死缠住。攻势连绵不绝,她灵力飞速耗尽,数次濒临死境。
所幸云舟将灵宠云翅鸟借给她傍身。那云翅鸟速度极快,在两名吕氏弟子之间来回穿梭,利爪频出,屡屡干扰敌手攻势。
可云翅鸟终究只是初阶灵禽,修为不高,面对两名练气弟子的围攻,很快便羽翼带伤,哀鸣不止。
云清瑶见状心急如焚,伸手召回云翅鸟护在身前,咬牙祭出仅剩的灵力,一道水幕术勉强挡住对方攻势。
"云舟,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了?"她心中默念,眼眶泛红。
就在此时,一名吕氏弟子祭出一柄阴毒骨刃,直取她心口!
云翅鸟似是感知到主人危在旦夕,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不顾伤势,猛地振翅冲向那名吕氏弟子,利爪狠狠抓向对方咽喉!
"找死!"那吕氏弟子怒喝,骨刃转向,直劈云翅鸟。
云翅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羽翼被斩断半截,鲜血淋漓,已经是奄奄一息,却也为云清瑶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云清瑶趁机翻身滚入一片深草之中,强忍剧痛隐匿身形。她伸手将受伤的云翅鸟揽入怀中,泪水无声滑落。
这片区域并无吕氏高手坐镇,两名低层弟子搜寻一番,未能发现她的踪迹,便转身去追杀其他人。
云清瑶抱着云翅鸟,蜷缩在深草中,浑身颤抖。她望着猎场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心中满是恐惧与担忧。
"夫君……你一定要平安……"
……
同一时刻,高台长老席杀声骤起。
方才一众长老还端坐石台,品茶观猎,谈笑自若。
钟声炸响的一刻,所有吕氏长老同时催动不知名的邪宝,黑雾翻涌之间,瞬间笼罩整座高台。
混乱之中,一名肖氏的白发长老迅速起身,望着骤然翻脸的吕氏众人,满是不解与痛心,看向正对自己的吕氏亲家,沉声喝问:
“吕老弟!你我世代姻亲,今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名吕氏长老前几日方才与他联姻,两家亲如一家。
面对着熟识数十年的亲家老友,他掌心灵力翻滚数次,法器抬起又垂下,眼底满是挣扎、愧疚、难堪,迟迟下不了手。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他嘴唇发颤,终究一言不发,僵在原地。
旁边另一名性子冷硬的吕氏长老见状,当即冷喝一声:
“你对你亲家下不了手,就让我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要催动阴火术法,直冲那名肖氏长老。
就在此时,一名云氏长老踏步而出,坦然挡在肖长老身前,目光坦荡:
“那就让我来陪你打。”
这名主动接战的云氏长老,平日与那冷硬的吕氏长老也是交情匪浅。
此刻对方被旁人接手厮杀、直面自己,那冷硬吕氏长老反倒脸上一阵发烫,不由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场面一时诡异僵持。
先前那个对着亲家不忍动手的吕氏长老,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愧疚与私情,咬牙踏出一步。
“不必。”
“我的对手,我自己来。”
他不再逃避,直面那名肖氏亲家长老。
一瞬间,两人兵刃相撞,灵光炸裂,彻底缠斗在一起。
高台之上,众人默契的互换对手,重新投入厮杀。
有人对战宿敌,有人对战旧友,也有人对战亲家。
每一名吕氏长老手上都沾着旧情,招式凶狠,眼神却愧疚沉沉。
即便是那对宿敌,二人斗了一辈子,此刻也是神情凝重,那吕氏之人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
明明是夺权灭族的死战,高台上却处处是无奈、是难堪、是身不由己。
猝不及防的云、肖两家长老虽仓促应战,奋力反击,可吕氏诡异阴邪法宝太过克制寻常术法,高台之上碎石纷飞、血痕渐染,伤亡不断增加。
……
整座云峤山战火滔天,在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三人并肩而立,看这三人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赫然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其中两名黑衣人始终立于最高峰顶,衣袍染着宗门标识,冷眼俯瞰,最旁边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妇人,身着一身素衣,是吕氏族长吕乐瑶,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一族之长,筑基后期修士,此刻望着山下满目血色厮杀。
心底默默轻叹:对不住了,云阳兄,肖梁兄。
百年情谊,今日由她亲手斩断,愧疚转瞬即逝,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对着身侧两名黑衣人恭敬开口:“二位上使,此番开战,我吕氏算是彻底叛出天衡宫,再无退路。这份诚意,还望二位上使见证。”
一名黑衣人声音淡漠:“吕族长明智抉择,此番挣脱三族桎梏,弃暗投明之举,相信日后全族皆会感恩于你。”
指尖一弹,一枚固元丹凌空抛出。
另一人缓缓许诺:“代此间事了,我二人便可传你秘法,你修为如今已然足够,届时你自然可以突破桎梏,顺利结成金丹。”
吕乐瑶听得此话,连忙躬身道谢,满心赤诚。
吕氏历代族长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她也不例外,若是不能突破金丹,终是一抔黄土。为了吕氏未来,也为了自己的一线仙途,今日之罪,她认了。
黑衣人淡淡一笑:“无需如此,不过千金买马骨罢了。”
山巅之上暗流汹涌,而山下众人正浴血厮杀。
……
云阳押着叛家长老,与云舟就站在禁地石门跟前,二人灵力蓄势待发,正要合力破门而入,清查里面云野布下的邪阵。
就在这时,数道血色传讯符划破长空,呼啸而至,在二人面前接连炸裂。
猎场大乱、长老席遭袭、吕氏全面反叛的讯息扑面而来。
云阳身躯猛地一震,蓄起的灵力骤然溃散。
一边是禁地之内随时可能爆发的邪阵大祸,一边是猎场与长老席,全族子弟长老正在流血殒命。
咫尺禁地,近在眼前,他却再也不能踏进一步。
无尽疲惫与自责涌上心头,云阳望着林海厮杀的方向,低声长叹:“都是我的过错。近年来寿元将尽,心存懈怠这才酿成此等灭族大祸。”
他转头看向身侧带伤伫立的云舟,眼底交杂愧疚与沉痛,抬手取出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护身玉符,郑重的交到云舟掌心。
“云舟。猎场之上,吕氏突下杀手,我一人分身乏术。此刻只能尽数托付于你。”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云阳又将代表云氏族长的身份的指环也取了下来,一齐交给云舟
“我寿元无多,可能难过此劫。云峤山风雨已至,从今往后,云氏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云舟握紧掌心温热的玉符和指环,又看了看此刻变得更为苍老的云阳。石门上邪纹微光隐隐在眼角闪过。
他脸色阴沉,心中挣扎万千,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咬着后槽牙转身,大步奔赴血色猎场,奔赴这场骤然降临的乱世浩劫。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冬。
我与族长行至云野禁地门前,邪阵未破,噩耗先至。
一边是禁中邪阵,一边是满山血战,两难之间,重担落于我身。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世间最无奈厮杀,莫过于亲家挥刃、旧友争锋,明知不忍,却不得不杀。
大时代将至,天衡宫阴罗宗尚不能超脱于世外,更何况云峤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