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残寇栖山施暗计 王师整旅出新乡
诗曰:
败甲残兵遁野冈,穷途犹自蓄豺狼。
深山隐迹藏奸计,绝岭栖身待曙光。
明主施仁安赤地,雄师整旅出遐疆。
旌旗浩荡风云动,一举清尘定朔方。
话说王保保夜遁新乡,弃了全盘诡谋,带着十余残亲,趁着残烟夜色,狼狈奔逃,一路不敢稍作停留。身后新乡城中杀声渐寂、烟火尽消,大明旌旗重悬城头,声声鼓乐隐隐传来,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他心口。
这一夜,他耗尽心血的纵火乱城之计,被张房玄算无遗策、尽数破之。二百死士、数百游骑全军覆没,笼络的叛将授首,积攒的残余精锐折损大半。一生征战,屡败屡战,从未如今夜一般输得彻底、败得凄凉。
一路奔逃至天色微明,晓霜沾甲,晨雾漫山。王保保一行人奔入新乡西南百里外的苍莽太行余脉,此山层峦叠嶂,林深谷幽,乱石嶙峋,人烟断绝,正是隐匿藏身的绝佳之地。
众人奔至一处险峻山岗,名为落狐岭,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山间隐有废寨遗迹,乃是昔日战乱残留。脱烈浑身血污,甲胄残破,气喘吁吁上前跪倒:“元帅,连日奔逃,将士疲惫至极,人马俱乏,明军未曾追袭,可在此处暂且安身,稍作休整。”
王保保勒马驻足,回头遥望新乡方向,晨光之下,城郭安稳,炊烟渐起,一派太平景象,与昨夜火海乱象判若两世。他双目赤红,须发凌乱,胸中愤懑难平,咬牙长叹:“张房玄!张房玄!吾纵横北疆数十年,大小百战,未尝一溃至此!正面交锋不敌,诡策奇谋亦被你尽数看破,当真天亡我也!”
言罢,一口腥血涌上喉头,险些喷吐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下。连日连败的郁气、全军覆灭的痛心、壮志难酬的绝望,尽数郁结于心。
脱烈见主帅心神郁结,忙劝慰道:“元帅切勿心灰意冷!我等虽败,主帅安然无恙,便是万幸。如今北疆尚有散落游骑、各州残余守兵,只要我等蛰伏山中,收拢残部,养精蓄锐,待明军北上、兵锋分散之时,再寻机袭扰其后路,断其粮秣,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王保保缓缓闭目,良久方才睁眼,眼中颓色尽去,重凝阴狠厉色。他半生戎马,枭雄本性,岂会因一败便一蹶不振?此番虽精锐尽丧、诡计落空,却也摸清了明军虚实。
张房玄沉稳多智,步步为营,从不轻敌冒进,然明军新定新乡,需安抚百姓、修缮城防、整顿吏治,必然暂缓北伐,正好给了他喘息之机。
当下沉声传令:“你且速速下山,潜行各州山野,收拢散落残兵、溃散游骑,尽数隐秘集结于落狐岭。再遣细作潜入新乡城中,窥探明军动向,打探其出兵时日、行军路线、粮草驻地,速速回报!”
脱烈领命,即刻整顿行装,化作山野流民,悄然下山,暗中收拢残寇、布设细作。
王保保则带领剩余亲卫,修缮山中废寨,伐木为棚,垒石为障,蛰伏深山,静待时机。他心中暗筹算计:明军新胜必骄,休整三日必然拔营北上,长途行军,粮草辎重乃是命脉。只需探得粮道所在,便可效仿旧计,暗中突袭焚粮,断其北伐根本,再纠合残寇四处袭扰,乱其军心,拖疲王师!
这边残寇深山蛰伏,暗布阴谋,那边新乡城内,却是一派整肃安宁、生机盎然。
天色大亮,旭日东升,霞光万里,遍洒新乡大地。城中烟火尽绝,街巷整洁,昨日惊魂未定的百姓,见明军秋毫无犯、悉心安抚,心中惶恐尽数消散。
张房玄信守承诺,早早传下政令:凡新乡百姓,遭火受惊、屋舍损毁者,官府尽数出资修缮;老弱孤寡、生计无着者,由官府赈济米粮;全境免征三年赋税,休养生息。
政令一出,全城百姓欢声载道,扶老携幼,沿街称颂大明恩德。先前被元军蛊惑、心存疑虑者,此刻尽皆归心,感念王师护佑之恩。
随后,张房玄又整肃城中吏治,清查元庭旧吏,凡助纣为虐、暗中通寇、欺压百姓者,尽数擒拿依法治罪;凡清廉守正、心怀苍生、未曾附逆者,尽数留用,另择贤能之士补任州县官职,规整民生,安抚地方。
军务之上,三军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士卒轮流值守城防,修缮损毁城楼、城墙,清理街巷残灰余烬,整肃军械甲仗,操练兵马,丝毫不敢懈怠。卫清波日日巡查营寨、城防,整顿军纪,犒赏昨夜护城剿寇有功将士,三军士气愈发高涨。
三日休整之间,新乡城气象一新。市井重开,商贸复苏,百姓安居,军民和睦,北伐后路稳如磐石,河朔之地咽喉尽握大明手中。
转瞬三日期满,三军休整完毕,兵强马壮,士气冲天,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北上。
这日清晨,天朗气清,金风送爽。校场之上,数十万大明将士列阵肃立,甲胄映日,旌旗蔽空,刀枪如林,军威浩荡。
张房玄头戴金盔,身披银甲,腰悬佩剑,策马立于将台之上,目光扫过万千将士,神色凛然,声震四野:“诸位将士!我等北伐以来,屡破强敌,平定怀庆、底定新乡,肃清河朔南部残寇!王保保连败穷途,精锐尽丧,蛰伏深山,苟延残喘,再无正面抗衡之力!”
“如今北疆大半土地未复,胡虏余孽尚踞河朔重镇,百姓深陷战乱流离之苦!我大明王师,奉天伐罪,只为收复河山、安定万民!今日休整已毕,即刻拔营北上,踏平残寇巢穴,收复河朔全境,直抵北疆塞外,肃清百年胡尘!”
话音落罢,全军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响彻云霄:“北伐复土!定我河山!”
呼声久久不绝,气势磅礴,震得山川动容,风云变色。
张房玄当即传令,排布行军阵列,分拨先锋、中军、后军,遣精锐铁骑为开路先锋,步军居中,粮草辎重护于后阵,步步为营,稳步北进。
军令传下,号角齐鸣,锣鼓震天。
三军次第开拔,浩浩荡荡开出新乡城门。旌旗遥遥相连数十里,铁骑奔腾,步军前行,车马络绎不绝,兵锋直指河朔正北,所向之势,无可阻挡。
大军行至半途,前路探马疾驰来报:“禀元帅!西南太行余脉落狐岭一带,隐隐有元军残兵踪迹,四处潜藏游荡,似是收拢溃卒,盘踞山中!”
张房玄勒马驻足,目光望向西南深山,神色沉静,淡然笑道:“不出所料。王保保败逃之后,必不甘覆灭,蛰伏深山,收拢残寇,暗蓄力量,妄图袭扰我军后路、劫掠粮秣。此贼狡诈成性,败而不死,祸根未除!”
卫清波上前拱手请命:“元帅!末将愿领一支精锐兵马,即刻前往落狐岭清剿残寇,擒拿王保保,根除后患,以免我大军北上之时,腹背受敌!”
未知张房玄如何定计清剿山中残寇,能否擒杀王保保、扫清北伐前路障碍,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