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残诀
云野坐在洞府的石床上,面前摊开那卷泛黄的《血丹诀》。
石壁上嵌着几颗萤石,发出幽冷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残篇上的字迹,眉头紧锁。
这功法一共七页,字迹清晰,内容完整。从总纲到阵图,从引血之法到凝丹之术,每一步都写得详尽无比。
云野已经反复看了不下百遍。
每一遍,他都在寻找破绽,寻找可能存在的陷阱或遗漏。但每一次,他都找不到任何问题。功法的逻辑自洽,灵力的运转路径合理,阵法的布置方式也与他所知的上古阵法一脉相承。
"没有问题……"
云野低声喃喃,手指在最后一页上轻轻摩挲。
他当然知道,这功法透着一股邪气。以血为引,以魂为丹,献祭活人精血魂魄来强行凝丹——这不是正道手段。
但他不在乎。
云野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细密的皱纹。他今年一百五十二岁,距离筑基修士气血开始衰败的一百六十岁大限,只剩下八年。
八年。
对于普通筑基修士两百岁的寿元来说,或许还能闭关苦修搏上一搏,还有突破到炼气后期的可能。但想要进入金丹期,是完全不可能的。云野清楚自己的资质——他卡在筑基中期已经整整三十年了,丹田中的灵泉早已停滞不前,再修炼下去,也不过是徒耗光阴。
一百六十岁之后,气血衰败,经脉僵硬,到时候别说结丹,连突破筑基后期的可能都会越来越小。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唯一一次。
"就算这功法有问题,我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云野深吸一口气,将功法收好。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云野眉头一皱,抬手一挥,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惠姨。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神躲躲闪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大长老……"惠姨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云野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贱婢,还有脸回来?"
惠姨身体微微一颤,咬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还是低下了头。
云野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回洞府深处。惠姨从吕家回来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鬼鬼祟祟的,他懒得管她。一个炼气期的女人,翻不了什么浪。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惠姨关在了外面。
惠姨站在石门外,嘴唇微微颤抖。转身匆匆离去。
……
次日清晨,云野换上一身普通弟子的服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朝着中族区域走去。
云台和云门两兄弟正在院子里练剑。
两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但面容却比实际年龄显得老成许多,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他们并不是什么天赋出众的弟子——下品灵根,放在云氏年轻一辈中,只能算中等偏下。
但此刻,两人都是刚刚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在同龄人中,这个修为已经算是领先了。
"哥,你看我这招'穿云式',比昨天快了不少吧?"云门收剑而立,喘着气问道,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云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嗯,不错。不过你下盘还是不稳,遇到真正的对手,容易被破。"
"切,这云峤山上,同龄人里有几个能破我的招?"云门撇了撇嘴,"那些炼气三层的,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也不能这么说。"云台虽然嘴上谦虚,但眼中的傲气却藏不住,"不过我们确实比很多同辈人强不少。"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云野从院门口走了进来,顿时收敛了神色,躬身行礼。
"大长老。"
云野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知道这两兄弟的底细——下品灵根,资质平庸,能突破到炼气四层,靠的是他之前赐下的那门诡异功法。那功法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但代价是透支寿元,而且修炼者的面容会加速衰老。
所以两人明明只有十八九岁,看起来却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练得不错。"云野淡淡开口,"不过剑法再精妙,也得有修为支撑。炼气四层,还远远不够。"
云台和云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服气,但还是恭敬地应道:"大长老教训的是。"
云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书房走去。
云淮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看到云野进来,云淮立刻起身行礼:"大长老。"
"坐。"云野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云淮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双手递上。
"大长老,这是后山支脉灵脉的详细走向,三处灵眼的位置都标注好了。"
云野接过地图,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地图上,后山支脉灵脉的走向清晰可见,三处灵眼的位置用红圈标出,旁边还标注了灵气浓度和地形特点。其中一处灵眼位于山谷深处,四周有天然岩石遮挡,灵气浓郁且隐蔽,正是布阵的最佳位置。
"很好。"云野收起地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和一卷玉简,递给云淮,"这是给你的。"
云淮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枚暗红色的丹药。
"血元丹。"云野淡淡道,"比续脉丹高一个品阶,关键时刻能保命。"
云淮脸色微变,但还是恭敬地收下了。
"这卷玉简里是一门身法功法,适合云门修炼。"云野又指了指那卷玉简,"他速度太慢,遇到危险跑都跑不掉。"
云淮接过玉简,心中一暖:"多谢大长老。"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云野摆了摆手,"过几日,你带云台和云门去后山巡查灵脉,就按我之前说的,去那处山谷。具体的布阵事宜,到时候我再安排。"
"是。"
云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云淮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和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云野在谋划什么大事,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云野给他的功法和丹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他一个中族弟子,若不是跟着大长老,这辈子恐怕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更何况现在云舟突破到了筑基期,以云舟和他们的关系,将来势必要被边缘化,如果不跟着大长老的步子,日后说不得会被怎么报复呢?
"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事吧。"
云淮叹了口气,关上房门。
……
云野回到洞府,将地图摊开在石桌上,手指在那处山谷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云台、云门,炼气四层……"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两个好棋子。下品灵根,资质平庸。更何况,他们一家跟云舟有旧怨,对云舟的嫉妒和仇恨,比他自己还要深。
"等我凝成血丹,突破金丹,整个云峤山,还有谁敢拦我?"
云野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时间,不多了。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冬至】
今日无大事,窗外的风吹倒茶杯,筑基期的法力也更稳固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山雨欲来风满楼,云舟八岁时曾看透世态炎凉,立誓不再相信他人,然终究年岁太浅,知道却没能做到,尤其在父母身死真相解开后,这些年过于安逸,已然忘记自己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