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血纹虎
大婚第三日,云舟正在院中吐纳,忽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舟少爷,族长有请。"来人是宗祠的杂役弟子阿福,低着头,语气恭敬。
云舟敛息收功,随他前往宗祠。一路上,阿福简略说了情况:山下凡人村落遭遇妖兽袭扰,已按规矩逐级上报——先报给山下巡守弟子,巡守弟子确认是初级妖兽作乱后,上报宗族执事,执事再禀族长。
"族长本打算派巡守弟子去处理,但这次情况有些特殊。"阿福顿了顿,"祈瑞坡的吕氏、落星峡的肖氏也派人来了,说要三家联合除妖。族长想让您去历练历练,顺便跟两家打个照面。"
云舟微微点头。祈瑞坡吕氏、落星峡肖氏,都是云峤山周边的修仙家族,跟云家世代交好,时有往来。三家实力相当,表面上和睦,暗地里却明争暗斗,都想压对方一头。
宗祠内,族长云岳正与两位客人议事。
左边那人身形魁梧,面色黝黑,是肖氏家主肖梁;右边那人看上去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是吕氏家主吕乐瑶。两人见云舟进来,都露出几分笑意。
"这便是云舟贤侄吧?"肖梁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大吕,"听闻贤侄大婚,老夫本想亲来道贺,奈何山中事务缠身,今日正好借这除妖之事,把贺礼补上!"
吕乐瑶也微微笑道:"云舟贤侄少年英才,炼气九层,前途无量啊。"
云舟一一回礼。族长云岳开口:"山下村落遭妖兽袭扰,已确认是初级妖兽。吕、肖两家也遭了殃,正好三家联手,一并解决。云舟,你刚破关,正需历练,这次便由你带队,吕、肖两家各派两名弟子随行。"
"弟子领命。"
出了宗祠,吕、肖两家的弟子已在院中等候。
肖家来的是肖梁的大儿子肖诚和小儿子肖毅。肖诚四十岁左右,炼气八层,面容沉稳;肖毅三十来岁,同样炼气八层,眉眼间透着几分傲气——他便是传闻中的中品灵根天才,肖氏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吕家来的是吕乐瑶的大儿子吕明和二儿子吕亮,都是炼气七八层的修为,身形壮实,性格豪爽。
五人见过礼,云舟简单交代:"先下山去村里看看情况,再进山追踪。"
一行人下了云峤山,来到遭灾的村落。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迎上来,哭诉那头恶虎的凶状:通体黑毛,脊背上有血红色纹路,眼睛夜里泛红光,已叼走数十几头牲畜、伤了十几个村民。
云舟听完,转头对肖毅等人说:"血纹虎。远古第一头金丹妖兽便是此族。"
肖毅挑眉:"金丹妖兽?就这畜生?"
"它祖宗是。"云舟语气平淡,"远古时代上官志解剖无数兽尸,用人类发展数百万年的修行法门站在妖兽的视角上开创兽修之法,试道之基便是一头斑斓猛虎,助其开智进阶,踏道修行。那虎便是血纹虎始祖,自那以后,万兽始成妖。"
吕明听得好奇:"上官志……可是那位开宗立派的金丹大修?"
"不错。"云舟点头,"他传下兽修道统,野兽自此有法可修、有灵可生。这已经是人类第三次驯服野兽——立兽道、开兽修。"
肖毅嗤笑一声:"管它第几次驯服,杀了便是。这头小虎崽子虽没金丹修为,但仗着他老祖宗的声望,吼一嗓子能聚来一群乌合之众。"
云舟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吕明却蹙眉道:"云舟师兄,我还有一事不明。这村落灵气稀薄,凡人为何聚居于此?修仙者护佑凡人,难道只是出于善心?"
云舟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自然界灵气杂乱狂暴,直接吐纳效率极低。但凡人呼吸之间,会无意识地将灵气梳理得有规律、有节奏。修士在凡人聚居处修炼,事半功倍。所以凡人对修士而言,不仅不是累赘,反而是根基。"
吕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魔道……"
"有些地方虽然灵气充沛但是农耕不兴、不通商路,凡人不肯去,修士便只能去外面劫掠——那便是魔道了。"云舟语气平淡,"大宗门、大家族无一不圈养凡人,云峤山年年修缮山道、护佑山下村落,也不只是善心,更是利益共生。"
肖毅哼了一声:"说得轻巧。若不是为了凡人那点梳理灵气的作用,谁耐烦管这些蝼蚁死活。"
云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肖毅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三家护佑凡人,本质上是利益共生,谈不上什么慈悲。
次日清晨。云翅鸟栖落云舟肩头,翎羽微竖,低鸣一声。
"你也觉得不对劲?"云舟抚了抚它的羽毛。
一进山林,他便察觉异样。妖兽足迹不止一种——野猪、狼、蛇……十几种低阶妖兽的痕迹混杂在一起,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不止血纹虎。"云舟停下脚步,"是一群妖兽。"
肖诚握紧手中长剑:"小兽潮?"
"小规模。"云舟神色凝重,"跟紧我。"
循着痕迹深入,越往里走,妖兽气息越浓。云舟还闻到某种陌生的灵息,像是阵纹残留。他想起清瑶赠他的《阵图要旨》,册中记载过某种基础驱兽阵。
再往前行,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蔽山谷中,十几头低阶妖兽正围着一头黑毛猛虎。那虎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一圈,脊背上几道血红色纹路蜿蜒如活物,双目赤红,正低声咆哮。
血纹虎。
它没有金丹祖先的修为,也没有血脉天赋,只是皮糙肉厚、凶性重。但它脊背上的血纹在妖兽界是个招牌——远古第一头金丹妖兽的名号,虽早已陨落,但余威犹在。
这头小虎崽子沾了祖宗的光,吼一嗓子,聚来一群乌合之众。
"动手!"云舟低喝一声,手中淬灵短剑出鞘。
五人冲入山谷,与妖兽群混战在一起。
吕明、吕亮兄弟俩一左一右,大刀挥舞,砍翻两头野猪。肖毅身法灵动,手中长剑专刺妖兽眼睛,出手狠辣果决,不愧是中品灵根的天才。肖诚沉稳老练,几道法术轰得一头狼皮开肉绽。
云舟直取血纹虎。
一人一虎缠斗在一起。云舟炼气九层的实力确实碾压,但七年没有经历真正的生死搏杀,出手时总少了少年时那股狠辣果决。血纹虎虽只是初级妖兽,硬实力只相当于人类练气七八层的样子,可凶性十足,几次利爪擦过他的要害,险险避开。
"吼——!"
血纹虎怒吼一声,剩余妖兽一拥而上。
"云翅鸟!"
云翅鸟振翅高飞,从空中俯冲而下,利爪抓向一头狼的眼睛。吕明见状,大吼一声,大刀横扫,逼退三头野猪。
混战持续了半炷香。
最后一头妖兽倒地时,云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身上多了几道抓痕,鲜血浸透衣衫。吕明等人也不好受,个个带伤。
血纹虎躺在他脚边,咽喉被一剑贯穿,赤红双目渐渐黯淡。
赢了,但赢得并不漂亮。
云舟看着满地妖兽尸体,又看了看山谷入口那几道淡不可察的阵纹,心中警铃大作。
"师兄,你看这个。"吕明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点残渣,"在山谷深处找到的,像是丹药残渣。"
云舟接过来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气味有点熟悉,他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跟什么有关。
"这山里还有丹药?"肖诚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随意,"莫不是哪个采药的散修留下的吧。对了云舟师兄,方才那头血纹虎的虎皮完整吗?我爹一直想寻一张上好的虎皮做护甲,若是还完好的话,不如……"
"虎皮被利爪划破了几处。"云舟将残渣收入储物袋,语气平淡。
"可惜了。"肖诚笑了笑,又看向吕明,"吕师弟方才那一刀横扫倒是漂亮,不知使的是什么刀法?"
吕亮抢着答话:"那是我吕家祖传的裂山刀,改日我演示给肖兄看!"
话题便这么岔开了。
"先回村。"云舟收起短剑,又将血纹虎尸体收起来打包好,"虎皮虎骨都是炼器材料,不能浪费。"
回山复命时,族长云岳和吕、肖两位家主已在宗祠等候。
听完云舟汇报,肖梁拍案而起:"有人驱兽作乱?这是要断我们三家的灵脉根基!"
吕乐瑶神色阴沉:"阵纹痕迹可还在?"
"在。"云舟点头,"但布阵之人很谨慎,没留下其他线索。"
云岳沉默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云舟,你这几日好好查查,吕、肖两家也派人协助。"
"弟子领命。"
夜深人静,云舟独坐书房,桌上摊开那本《阵图要旨》。
他翻到驱兽阵那一页,对照今日在山谷入口看到的阵纹痕迹,越看越心惊——
完全吻合。
布阵之人,熟稔《阵图要旨》中的基础阵法。而这本书,整个云峤山没几个人有。
云舟指尖在册页上停了半息,终是将那点疑虑按下。
他提笔,在日记上写下: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七年初夏】
下山除妖,血纹虎一族,虽无血脉天赋,但种族声望犹在,能聚小兽成潮。
妖兽非自发下山,有人以驱兽阵驱之。阵纹与《阵图要旨》吻合,布阵者熟悉云峤山典籍。
——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大戏才刚开始,云老魔有得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