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军区的家属院比县城那个宽敞太多了。
分给陆铮的是三间大瓦房,带一个独门小院,院里有一棵挺粗的石榴树,刚发了满树嫩绿的叶子。南窗确实跟他说的一样,又大又亮,窗台宽宽敞敞的,正好能摆一张诊桌。
顾清月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张从县城带来的旧榆木诊桌搬到了南窗下面,然后把银针包、脉枕、药匣子依次摆上去。每样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时,她心里的踏实感就多一分。
陆铮拎着行李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在南窗下坐好了,背对着门,面朝窗外的院子,阳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照在她后背上,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你在哪都能支起摊子。"他说。
顾清月转过椅子来对着他,挑了挑眉:"这叫事业心。你没事业心你不懂。"
陆铮嘴角翘了一下,把两床被褥抱进了里屋。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他昨天把被套全洗了,今天一早就拎去了晾衣绳上。
新的家属院比县城大得多,分了十几排房子,住了二十几户军官家庭。顾清月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出去倒水,就碰上了新邻居。
对门住的是司令部一个处长的家属,姓李,叫李艳红。李艳红四十出头的年纪,烫了一头短短的卷发,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家属院里的"头面人物"。
她打量着顾清月,目光从她那双旧布鞋一路扫到她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蓝布衫,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剔:"你就是陆副团长新娶的媳妇?听说你以前在县城摆摊的?"
"开医馆的。"顾清月端着脸盆,语气平平静静的,"李姐好。"
"开医馆?"李艳红上下又扫了她一眼,"这年头中医可不好干啊。你学了多少年?有执照吗?"
顾清月没急着回话,端着水盆往院子里的水槽走去:"学了十几年。执照有,您想看我可以拿给您。"
李艳红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顾清月把水倒进槽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的树梢。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晶晶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
新地方,新面孔。
她低头搓了搓盆沿上沾的泥,心想——没事。慢慢来。医术在手上,不怕没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