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漫过云峤山,山间灵气氤氲,漫过宗族每一寸土地。
云舟早早起身,整理干净身上的破旧衣服,独自一个人,稳步向着宗族传功房的方向走去。
传功房乃是云氏子弟初入修行的学堂,平日里热闹喧嚣,一众年纪差不多的孩童扎堆打闹、互相攀比各自的天资、也在追捧着同辈间的天才。
他们听说今天旷世天骄云舟也会过来,所有人早早齐聚于此,目光灼灼的等候着。
云台、云门二人站在人群的最末尾,面色复杂,低头不敢多言。
昨日还是他们当众折辱的废物,现在却成了全族寄予厚望的未来。
一想到往日饭堂争端、还有数次找茬寻衅,二人心底满是惶恐,生怕云舟记仇报复回来。
人群的最前面,云清瑶安静的站着,她望着缓步走来的单薄少年,心底满是震撼与难言的复杂。
她是族中公认的天才,接近中品的灵根资质。
可与云舟的上品双灵根相比,宛若萤火比之皓月,尘埃比肩星辰。
传功长老早已在殿中,神色郑重。
一见云舟踏入房门,长老连忙大步上前,语气满是温和赞许,不负往日的平淡:
“云舟,你来了。”
云舟躬身抱拳:“见过长老。”
“族长昨夜特意吩咐,让我亲自为你启蒙。”
“你只需静坐在蒲团上,摒除所有杂念,静心吐纳,用心去感应天地灵气即可。”
长老带他走到殿中最居中、灵气最浓郁的蒲团之上。
这是最好的修行位置,历来只有最顶尖的子弟才能坐在这里。
云舟听得此话立即双腿盘坐,闭目凝神。
摒除所有外界的目光,摒除所有的过往纷扰,是非恩怨。
他静静呼吸,默默感知天地。
旁人引气,需数月,乃至数年方可感应灵气、踏入仙途。
上品灵根,果然得天独厚。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丝丝缕缕的纯净灵气,如同溃坝的的河流,疯狂朝他体内汇聚而来。
寻常人打坐吐纳,只会觉得灵气散乱、滞涩、难以入体。
而静心打坐的云舟只觉得的小腹处像是一坨火在燃烧一般,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只见他周身灵气缠绕、流转、亲和至极。
水木双灵根共鸣,引动周遭灵气。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入丹田的刹那,一股极淡的暖流,忽然自血脉深处升起,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缕初生的灵气之中。
快得像是错觉。
云舟微微一怔,再凝神去寻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殿中所有孩童瞠目结舌,只呆呆望着中央的少年。
传功长老瞪大双眼,身躯微震,满脸不可思议!
“感应到了……真的感应到了!”
“才一个上午……仅仅一个上午!”
“上品灵根,竟恐怖如斯!!”
正午时分。
一缕细微却精纯的灵气,稳稳扎根在云舟的丹田处。
引气入体!
成了!
从静坐,到感应,到成功入体。
寻常子弟数月之功,他半日即成。
云舟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清亮,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
灵气流转在经脉之中,温润绵长。
这就是力量。
是他自保的资本。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任由拿捏的孤儿。
从这一刻起,他是修士。
殿内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半日练气!!闻所未闻!”
“天才!真正的绝世天才!”
“不愧是上品双灵根……差距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众人目光敬畏、羡慕、忌惮,错综复杂。
云清瑶呆呆的望着他,心底生出浓浓的挫败感,却也真心叹服。
而往日欺凌他的孩童,早已面色发白,垂首屏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传功长老快步上前,语气激动不已:
“奇才!旷世奇才!”
“老夫修行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速!”
“你们在这里先不要动。我即刻去禀报族长!”
云舟默然起身,听着旁人欢呼惊叹,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传功长老神色激荡,快步离开传功房,第一时间赶往宗族主殿,将云舟半日引气入体的逆天消息,报与族长云阳。
这已经打破云氏历年子弟初学纪录,放眼整个云峤山,也是闻所未闻的旷世速度。
传功房内,喧闹之声久久不息。
所有同族孩童围在远处,目光敬畏,再也没有往日的嘲弄。
曾经肆意辱骂他灾星、肆意抢夺他遗物、当众折辱他的云台、云门二人,缩在人群最后,面色惨白,浑身局促,此刻如同两个受惊的老鼠。
他们从前仗着父辈庇护、家世安稳,肆意践踏无依无靠的云舟。
可如今,高下立判。
他们目前感应不到半点灵气,而云舟只有半日便踏破仙途,一步登天。
昔日的蝼蚁,已然变成他们仰望不及的星辰。
从前无人问津的破院孤童,一朝得道,满堂皆是敬畏。
不多时,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云氏族长,云阳。
一百七十余岁的老者,往日眉宇间终年萦绕的衰败愁绪,今日一扫而空,眼底装着久违的光亮与期许。
踏入传功房后,目光越过一众子弟,最终落在身形单薄、安静立在殿中的云舟身上。
没有居高临下的族长威严,只剩温和与郑重。
一众孩童纷纷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云舟身姿挺拔,从容不迫的拱手作揖。
“见过族长!”
云阳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挥袖遣散所有子弟:
“尔等尽数退下,自行打坐修行。”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躬身退去,片刻间,偌大传功房,只剩下二人。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所有窥探与议论。
云阳缓步走到云舟身前,细细打量着这个历经孤苦、受尽欺凌却依旧沉稳的少年,轻声开口。
“想不到仅仅半天,你就踏入炼气一层了,你果然没有辜负你的天资。”
“昨天我说过,只要你引气入体,老夫便亲传你云氏镇族功法。”
话音落下,云阳指尖轻点,一道温和的灵力裹挟一卷泛黄古册,缓缓浮现在半空。
封面上,古朴篆字苍劲有力——《云霄诀》。
这是云氏立族传承万古的根本道诀,是无数先辈苦修打磨的正统仙法,族中寻常子弟,唯有年满十五、根基稳固、天资出众者方可涉猎。
唯独云舟,破格授业,独享宗族至高传承。
“《云霄诀》,水木双生,非常契合你的上品水木灵根。”
“此法可纳云山清气,稳固道基,将是你此生立道之本。”
云阳字字郑重,将功法奥义、入门心法、吐纳节奏,一一口述,细致入微,并无半分保留。
百年族长一生感悟,尽数倾注于八岁少年之身。
云舟知道,这是他此生真正的依仗,是他逆天改命的一大机会。
也是伸长了脖子,生怕漏听一个字。
片刻授业完毕,云阳收回目光,神色庄重的看着云舟道:
“你天资绝世,心性远超常人,是云氏中兴的希望。”
“往后你就搬到宗族静修之所,衣食资源,宗族尽数供给。”
“务必要好好修行,莫辜负了这天资。”
言罢,云阳转身离去,留给云舟一方安稳修行天地。
空旷的传功房内,只剩下少年自己。
窗外秋风和煦,灵气袅袅,与往日破败小院的凄冷孤寂,判若两个世间。
可云舟的心,依旧冰冷沉静,没有半分骄奢自得。
他抬手感受体内缓缓流转的精纯灵气,摊开手掌,感受掌心处传开的一丝温热,想起过往八年的欺骗折辱。
优厚的资源、云台云门的敬畏、宗族至高功法,来得好像太晚,也太功利。
在他饿到濒临饿死、被人骗走全部遗物、当众受辱无人伸张、禁闭孤苦无人问津的时候,从未有人施舍半分善意。
如今他天资出众,一鸣惊人,所有的优待和尊崇、才姗姗来迟。
人心都是趋利的,宗族也是一样。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二十七年 十月初 】
今天我成功引气入体,塌入练气一层。
族长亲自传授我《云霄诀》。
这是云氏一族镇族功法,可以享受宗族最优资源,从此再也没人敢欺我。
从前他们都欺负我!如今他们敬畏我、优待我,皆因我有上品灵根,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从前我一无所有,真心待人的时候换来的是遍体鳞伤、一无所有。
如今我身怀上品天资,再也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委曲求全,他们也会敬我三分。
原来这世上的脉脉温情,从来都只是强者的附属品。
我不能感念迟来的善意,贪恋眼前的优待。
宗族赐予我功法,给予我资源,我就只管潜心修行,不负这一身上品天资。
——
【后世·云峤山志·私录批注】
区区一部《云霄诀》仅为筑道之基!他日得了《至古轮回章》再得《问天贞元录》,大道方成,才是真正纵横人间。
……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的走过。
云舟收起所有心绪,盘膝端坐蒲团之上,依照《云霄诀》入门心法,静心吐纳。
水木灵气萦绕周身,温顺亲和,源源不断涌入经脉丹田。
修行之路,正式稳步开启。
他心知,这只是起点。
灵根功法再强,若是道心不够坚定,终究难走远路。
那些被骗走的遗物、从前所受的屈辱、都将化作他苦修的动力。
夜色沉沉,少年独坐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