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在十字街口跟顾明月打了一架之后消停了一阵子。
但他那种人消停不长。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他喝了一斤多散装白酒,醉醺醺地晃到了青鸟医馆门口,手里拎着半块碎砖头,步子歪歪扭扭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顾清月!你出来!你把老子害成这样!你还想安安稳稳挣钱?!没门!"
他抡起砖头要砸医馆门口那块木牌子,旁边排队的病人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
顾清月正在里间给一个老太太扎针,听见外面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没停。等最后一针扎完,她才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推门走了出去。
赵建国举着砖头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为他发现顾清月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那根针在她指间转了一圈,针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细细的一线白光。
"赵干事,"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喝成这样跑我门口来闹,是想坐牢还是想进医院?"
"老子不怕你!"赵建国扯着嗓子吼,但手里的砖头没敢真砸下去,"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说法?"顾清月往前走了一步,"你工作丢了,是你自己帮赵茂财做假账留下的把柄;你媳妇跑了,是你先动的手;你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哪一步不是我逼你走的?你自己选的,自己担着。"
赵建国的脸涨得通红,那半块砖头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清月又往前走了一步,跟他之间只剩了一臂的距离。她手里的银针在光线下又亮了一下,赵建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一点白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赵干事,"顾清月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今天喝多了,我给你一针醒醒酒。别动。"
赵建国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清月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银针在他下巴和喉结之间的位置极快地刺了一下——不深,像蚊子叮了一口。
赵建国张开嘴想骂人,但喉咙里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啊啊啊"地张着嘴,声音全憋在胸腔里出不来,像一条被掐住腮帮子的鱼。他满脸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手里的砖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
顾清月已经把银针收回了袖口里,转身对排队的病人们说:"没事了,大家继续排队。他一小时后自然恢复。"
赵建国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啊啊"地指着自己的嘴巴,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顾清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地添了一句:"以后再来闹,这一针就是永久的。我说到做到。"
她把门带上了。
赵建国在门口跪了一刻钟,围观的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最后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一个小时后,他的嗓子果然恢复了——事后他跑去县医院检查,医生翻了半天喉咙没看出任何异常。
赵建国从此再没敢踏入青鸟医馆方圆一百米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