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厂办干事当到了头。
王德发那桩贪腐案查深了之后,扯出了邻县好几个相关单位的人,赵建国虽然没直接涉案,但他早年间帮赵茂财做过几次"账目调整"的中间人,收过几笔不大不小的好处。事情兜兜转转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他虽然没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协助违规操作、收受不正当利益"的帽子扣了下来。
厂办把他开除了。
通知下来的那天,赵建国从厂门口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他那几本旧笔记和一副没拆封的象棋。他在厂门口站了很久,冬天的太阳又薄又冷,照在他身上连个影子都拉不出。
当天下午,顾明月找到了他。
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顾明月堵住他的去路,两只手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赵建国!你当初说好娶我的!现在你工作没了,你一句话就想把我甩了?!没门!"
赵建国抱着那个纸箱子,脸色青白:"你别在这儿闹,丢不丢人?"
"丢人?!你睡我的时候不嫌丢人!你现在跟我说丢人?!"顾明月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刮玻璃,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看。
"你把我害成什么样了!我名声也臭了,钱也没了,你拍拍屁股想走?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赵建国被她扯着袖子甩不开,急了,左手把纸箱子往地上一搁,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顾明月的脸上顿时浮起五个红指印,她捂着脸愣了一瞬,然后一头扑上去跟赵建国扭打起来。两个人就在十字街口拉扯、厮打,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起哄有人拉架,乱哄哄的一片。
顾清月正好从医馆出来去药材铺进货,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堆人。她脚步没停,走近了才看清地上那两个人是谁。
赵建国衬衫领子被扯开了,脸上多了两道指甲划痕。顾明月头发散着,半边脸肿得老高,一边哭一边用脚踹他。
顾清月站在人群外围,面无表情地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在巷子里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顾明月撕心裂肺的喊声:"顾清月!你不得好死!你害了我全家!我诅咒你——"
顾清月没回头。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腊月里晒在墙根底下的干辣椒味儿。她拢了拢围巾,把半张脸埋进毛线里,脚步很稳。
诅咒什么的,上辈子听多了。听了一辈子,最后死的不也是她吗?这辈子换了个活法,再听什么都跟隔了一层玻璃似的——看得见,够不着,跟她没关系。
她走到药材铺门口,推门进去,对掌柜的说:"张叔,给我称三斤当归、两斤黄芪。"
张掌柜一边拿戥子一边探头往外看:"外头路口咋了?吵吵嚷嚷的?"
"不知道。"顾清月低头翻看药材成色,"可能有热闹吧。"
她拎着药材包走出去的时候,十字路口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