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下去之后的第三天,县里开了一场抗洪救灾表彰大会。
会场设在县革委会的大礼堂,主席台上拉了一条红布横幅,底下坐了两百多号人。顾清月被安排在前排就座,旁边是几个省里下来视察的领导,陆铮坐在她右手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穿着自己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布衫,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走上台的时候脚步很稳。陆铮从另一侧上台,军装是熨过的,肩章擦得锃亮,但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浅疤没完全好。
两个人并排站在主席台上的时候,底下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
主持人递过话筒,先问陆铮:"陆营长,这次抗洪你们钢七营立了大功。听说您爱人也在现场参与了救援,您有什么感想?"
陆铮接过话筒,顿了一秒钟。
"她救的人比我多。"他说。
四个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后排开始翻涌上来,浪一样地涌满了整个礼堂。旁边的领导都跟着笑了。
话筒递到顾清月手里的时候,她接过去,开口之前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铮。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但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出卖了他。
顾清月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陆铮是我丈夫,也是我最大的底气。"
台下"哄"地炸开了。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后排有人站起来鼓掌,连主席台上的领导都笑着摇头,被前排一个老首长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你看人家这小两口,多好!"
顾清月把话筒递回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她没敢看陆铮,低着头走下了台,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句:"……我也是。"
她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更快地走回了座位。
啥?
他也是什么?
他也是"底气"?还是他也是"最大的"?
顾清月回到座位上之后,把手藏在膝盖底下掐了自己一把,逼自己别胡思乱想。耳朵尖的热度却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