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这天,顾清月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放在她放账本的那个抽屉最底层,用一本旧医书压着,不刻意翻根本看不到。她拿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是陆铮的工资条和一本存折。
存折上户头是她的名字。
她翻了一下工资条——从九月份开始,每个月的工资条都在,一张不少。每一张上面都写着"陆铮",然后工资数额后面画了个小箭头,箭头旁边写着"家用"两个字。
她算了算总额。这几个月他除了扣掉伙食费,一分钱都没剩,全存进了这本以她名字开户的存折里。
顾清月捏着那本存折,在桌前坐了很久。
晚上陆铮从营部回来,进门看见桌上摊着那本存折和那一沓工资条,脚步顿了一下。
"你翻出来了。"
"嗯。"顾清月把存折推回去,"你工资自己留着就行。我医馆的收入够用。"
"你的是你的。"陆铮没有接那本存折,走过去把手套放在门边的架子上,"我的是家里的。家里你管。"
他这句话说得跟"今天食堂吃馒头"一样平常,转身去洗手了,留下一句话的尾音在空气里荡了荡。
顾清月看着那本存折,又看了一眼他在水盆边弯腰洗手的背影——脊背宽阔,肩胛骨在军装底下微微凸起两个棱角,搓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带着一种当兵人特有的干脆。
"傻子。"她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陆铮耳朵尖,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你骂谁?"
"没骂谁。"顾清月把存折和工资条收好放回抽屉,"我说这存折上的数字傻。连个零头都没留,你拿什么买烟?"
"我不抽烟。"
"那你平时总得花点——"
"我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陆铮擦干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前一个人过,钱留不留的没区别。现在有家了,钱不留给你留给谁?"
顾清月低头整理抽屉,没接话。
但她把抽屉关上的时候,手指在存折封皮上多停留了一秒。牛皮纸的质感粗粝又厚实,就像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看起来糙,摸起来硬,但经得住所有风吹雨打。
那天晚上她做饭的时候,特意多炒了一个菜。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光发亮地盛了满满一盘子,端到桌子上的时候陆铮看了她一眼,她别开脸:"天冷,多吃点热量。"
陆铮没戳穿她,但那盘肉他吃了大半,剩下的半盘被她打包好放进了他的饭盒里:"明天带去营部中午吃。"
他接过饭盒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快缩回去了。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