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之后，青鸟医馆的门口开始排起长队了。
刚开始是几个被顾清月治好的老病人带了自己的亲戚来，后来是亲戚的亲戚，再后来就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人，天不亮就揣着干粮在门口蹲着。
腊月初八这天，顾清月开门的时候，门外已经蹲了四五十个人。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回屋拿了一张纸写了个公告贴出去：
"每日限号三十人。先到先看。急重症优先。"
公告贴出去之后有人不服气，一个壮汉堵在门口嚷嚷："我排了两天队了！你凭什么不给我看！"
顾清月端着一碗腊八粥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你左腿的旧伤，是枪伤。三年前子弹穿过腓肠肌，没养好就接着训练了，现在天一冷就疼得走不了路，对不对？"
壮汉愣住了。
"你再拖半年不治，肌肉萎缩到一定程度，这条腿就废了。"顾清月把腊八粥递给旁边一个冻得缩手缩脚的老太太，"你要是不在乎以后瘸着走，你就继续在这儿闹。你要是还想保住这条腿，就老老实实排到明天去。明天我第一个给你看。"
壮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了队伍末尾。
从那天起，青鸟医馆的限号制度正式固定下来。每天三十个号，雷打不动。有急重症的优先看，普通的按顺序来。顾清月定了个规矩——每个病人她必须把脉、看舌、问诊，全套流程走完才开方，绝不图快省事。
这么一来，她每天看诊到天黑是常事。
陆铮开始每天下了班就过来帮忙。他也不懂医，就在后间帮着煎药、劈柴、烧炉子、给病人倒热水。他来的时候不多话，但手脚勤快，干完了就坐在后门口的马扎上等着，等顾清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再帮她把铺面收拾好一起回家。
有时候顾清月忙到晚上八九点，一抬头看见后门口那个抱着臂膀打盹的高大身影，炉火把他的侧脸照得暖乎乎的，下巴微微压进衣领里，呼吸声又沉又长。
她会放轻手脚走过去，把一件棉外套盖在他身上。
陆铮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衣服，鼻尖闻得到淡淡的药材味和她衣襟上沾着的药油气息。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正在锁门的顾清月，沉默地站起来帮她把保温桶拎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巷子里，月光把脚下的碎砖头照得明晃晃的。
没人说话。
但这种沉默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疏远的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