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县城的冬天冷得干干脆脆,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顾清月的医馆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她正给一个老太太扎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声。
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顾清月抬头一看——顾明月站在门口,那件红呢子大衣的扣子崩了两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圈底下是糊成一团的黑色眼线。她喘着粗气,嘴唇哆嗦着,看见顾清月的一瞬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
顾清月手上那根针没停,稳稳地扎完最后一个穴位,才转头对老太太说:"大娘,您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她走到门口,看着顾明月:"怎么了?"
"孙……孙胖子他出事了……"顾明月抓着她的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他被人家堵在招待所里,说他搞了人家老婆……那男人把他腿打断了……他跑了……丢下我一个人……我身上的钱全被他拿走了……姐我怎么办……"
顾清月把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拂开,声音很平静:"我说过什么?"
顾明月哭声小了一点,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恐惧和茫然:"……你说他三个月之内必出事。"
"不是三个月。"顾清月靠在门框上,"我当初说的是,他面相带桃花劫,两个月之内就会出。现在几号了?"
顾明月低头算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整整两个月零三天。
顾清月转身进了里屋,拿了二十块钱出来递给她:"拿着。先找个地方住下。你的事我管不了太多,但给你点活命的钱我还是有的。"
顾明月接过那二十块钱,攥在手心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最后挤出来一句:"姐……我错了……"
顾清月已经转身回到了诊桌前,继续给老太太施针,头也没抬。
"错不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我不需要你认错,你以后离我远点,就是帮我大忙了。"
顾明月站在门口,攥着那二十块钱,哭着跑走了。
老太太趴在诊桌上,小声问:"顾大夫,那是你妹妹?"
"继妹。"顾清月捏着针尾,稳稳地捻转了一周,"不是亲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造孽哦……"
顾清月没再接话。她专注地施完最后一针,然后用棉球按住针眼,说:"好了。您回去煎三副药,吃完再来找我。"
送走老太太之后,顾清月在诊桌后面坐了很久。
窗户外面北风刮得呜呜响,她把手贴在炉子的铁皮上暖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说不上来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顾明月哭成那样来找她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心疼的感觉。但也没有幸灾乐祸。那种看着一个人往坑里跳、摔了个鼻青脸肿之后爬起来的样子,更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旧电影。
她看过了。
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