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在"假怀孕"事件之后安分了一阵子。
但那种人是安分不长的。十一月底她又冒头了,这回傍上了一个从省城下来的文工团干部,姓孙,据说是某厅厅长的儿子。孙某在县城住了几天,天天开着县里唯一一辆灰色小轿车招摇过市,顾明月就跟在车屁股后头,穿了一身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卷,走路都带风。
消息传开之后,家属院里的闲话又起来了。
"听说顾明月那个新对象家里可有权了,省城厅级干部呢!"
"啧,这姑娘手段是真高,赵建国那档子事还没凉透呢,又攀上高枝了。"
"也不知道她姐顾大夫知道了咋想……"
刘婶端着洗衣盆又是第一个来通风报信的:"顾大夫!你那个继妹又折腾上了!这回傍上个省城来的文工团干部,姓孙,听说爹是厅里的!可了不得了!"
顾清月正在给一个老大爷量血压,量完了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嗯。"
"你就不着急?"
"急什么?"顾清月把血压计收进药箱,"她嫁谁是她的事。我管不着。"
话虽这么说,但第三天顾明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回她可不是哭哭啼啼来的,从里到外换了一副嘴脸。那件红呢子大衣穿在身上,头发烫了小卷,嘴唇抹了口红,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在门槛上停了一下,拿眼角扫了一圈顾清月的医馆,嘴角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姐,你这医馆还是这么小啊?"她踩着高跟鞋在屋里转了一圈,"我上回去省城看我男朋友,人家文工团的大院里光食堂就比你这整个铺面大。"
顾清月靠在诊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不接话。
顾明月见她不接茬,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姐,我劝你也想想别的出路。你嫁个残腿营长有什么好?一个月拿那几个津贴,还得自己出来摆摊挣钱。我男朋友说了,过了年就带我去省城落户,以后我就是省城人了。"
顾清月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孙公子,"她慢悠悠地开口,"嘴唇薄而色暗,眉尾散乱入发际,耳垂小且无肉。面相带桃花劫,还是带血的那种。"
顾明月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我胡不胡说,三个月之内见分晓。"顾清月不再看她,翻开了手边的医书,"妹妹,你要觉得他是你的良配,你就去。我不拦你。但话我先放在这儿——三个月之内,他必出事。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顾明月嘴唇抿了抿,想回两句狠话,但顾清月那句"三个月之内"把她妈张桂芳的旧事勾了出来,她后背一凉,终究没再多嘴,一甩大衣下摆,踩着小高跟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下一股浓郁的雪花膏味儿。
陆铮从里屋掀帘子出来,皱着眉打了个喷嚏:"什么味儿。"
"雪花膏掺了劣质香粉。"顾清月翻了一页书,"她那位孙公子,面相确实不对。"
陆铮在她对面坐下:"你刚才说的三个月……"
"大概用不了三个月。"顾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顶多两个月。那个人身上带的桃花煞,是前债,不是新结的。他在省城就惹过事,到县城来是避风头的。顾明月赶着往火坑里跳,我拦了,她不信。那就只能等她亲自被烧一回。"
陆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旁边那壶凉了的茶换了一壶热的,放回顾清月手边的时候,茶壶底座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