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军区办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钢七营今年士气格外高涨——营长腿好了,战士们身体也调得个个硬邦邦的,拉出去个个能跑能打。陆铮带队参加的时候,顾清月本来不打算去,她医馆里还有好几个病人预约了下午的复诊。
但李建军一大早就跑来敲门:"嫂子!今天运动会,营长说了请你当队医!你可得来!"
"我下午有病人——"
"下午的比赛下午再说!上午有拔河和三千米!营长亲自上!你不来看?"
顾清月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
她最后是把病人预约改到了第二天,拎着药箱去了军区操场。
上午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钢七营拔河拿了第一,三千米陆铮跑了个第二,顾清月在旁边临时支了个摊子,给跑完步的兵们按腿放松,忙得手都没空抬。
转折发生在下午。
接力赛跑到最后一棒的时候,钢七营的一个年轻战士忽然在跑道上停了下来,捂着肚子弯下腰,脸白得跟纸一样。现场医生冲上去检查,又按又摸,小战士疼得直打滚,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急性腹痛!可能是阑尾炎!得马上送医院!"军医满头大汗。
送医院当然要送,但运动会现场距离县医院还有二十分钟车程,这二十分钟里疼都能把人疼晕过去。
顾清月从人群里挤进来,蹲在那个小战士旁边,二话不说先按了他的脉。脉象弦急而紧,腹痛在右下腹偏外侧的位置,不是阑尾,是肠痉挛——剧烈运动加上早上吃了凉东西,肠胃突然受刺激拧住了。
她从药箱里抽出三根银针,在小战士的足三里、内关、天枢三穴各下一针,捻转提插,力度又稳又准。
三分钟。
小战士捂着肚子的手松开了,惨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一样:"嫂子……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旁边围观的裁判和领导全看傻了。
军区司令正好在主席台上,拿望远镜看清了全过程,放下望远镜问旁边的参谋:"那女同志是谁?"
"报告司令!是陆铮陆营长的爱人,叫顾清月,听说医术很厉害,霍老首长的病就是她治的。"
司令点了点头,当场批了一句话:"这个女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军区的特聘顾问。回头办手续。"
消息传下来的时候,顾清月正在药箱旁边洗手。李建军跑过来喊了一嗓子:"嫂子!司令钦点你做军区特聘顾问!以后你是咱们军区的人了!"
顾清月甩了甩手上的水,表情平平的:"哦。"
"嫂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激动。"顾清月把药箱合上,"我激动在心里。"
但她转身走开的时候,步子确实比平时轻快了一点。军区的特聘顾问,意味着以后她在这片地盘上再也不是"谁家的媳妇"了,她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话语权。
陆铮从跑道上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比赛服,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走到顾清月面前,第一句话是:"辛苦了。"
顾清月抬眼看他:"你跑得不错。"
"没拿第一。"
"第二也行了。你那条腿三个月前还不能跑呢。"顾清月拎起药箱,"走了,回医馆。下午还有个病人等着。"
陆铮接过她手里的药箱,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陆营长这媳妇可真有两下子。"
"什么'陆营长的媳妇',人家现在是军区特聘顾问,有名有姓的!"
顾清月听见了,嘴角翘了一下,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