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是在食堂里堵住顾清月的。
这天中午她来食堂打饭，刚端着搪瓷缸在角落坐下，李建军就端着个铝饭盒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笑得一脸憨厚老实："嫂子！吃饭呢？"
顾清月看着他那张笑得不太自然的方脸："你有话直说。"
"嘿嘿，那什么……"李建军先扒了两口饭垫底，才清了清嗓子开了腔，"嫂子，我其实是想替我们营长说两句。"
顾清月夹了一筷子白菜，没接话，但也没走。
李建军见她没翻脸，赶紧接着说："嫂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营长这人吧，嘴笨。你要是让他上战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冲得比谁都快。但你要让他跟姑娘说句软话……"他做了个拧毛巾的动作，"比让他打攻坚战还费劲。"
顾清月继续吃她的饭。
"他为了你——"李建军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搁，竖起三根手指头，"第一，上回有人背地里说你'来路不正'，他差点跟人家动手，是我拦下来的。第二，赵建国那次在团部闹事，他当天晚上就去找了杨政委，把你那个成分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说'组织要查随时来，我媳妇没问题'。第三——"他压低了声音，"他把这些年攒的津贴全存你名下了，这事儿你知道不？"
顾清月嘴里那口饭忽然有点咽不下去了。
李建军见她表情松动了一点，趁热打铁："嫂子，我跟着营长五年了，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他那个人，做十分只说一分，你就算不乐意，好歹……好歹给他个机会呗？"
顾清月把饭咽下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副营长，"她说，"你们营长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李建军眼睛一亮："那你——"
"但我有我的原因。"顾清月站起来，把空饭盒收好，"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想太多。我不会跑，他也不用急着定什么名分。日子还长。"
她端着饭盒走了，留下一脸懵的李建军坐在原地挠头。
"这……这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当天晚上，李建军在训练场上一边跑步一边把原话转述给陆铮听："营长，嫂子说'日子还长'，你说这是啥意思？"
陆铮在前面跑着步，脚步稳健，呼吸匀称。沉默了好几步路之后才开口，声音带着夜风里的凉意："……意思就是，让我等。"
"那你等不等？"
陆铮没回答。
但他那天晚上跑了平时两倍的量，跑到最后整个训练场就剩他一个人，月亮挂在天上，照着他一身的汗在灯光底下反着光。
等。
他这辈子等过很多东西——等调令、等命令、等伤好、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转机。但从来没有哪一次等待，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心安。
因为她说了"日子还长"。
长到足够他慢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