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被逼到绝路了。
丈夫把她赶出了门,女儿顾明月的名声在县城里烂了大半,赵家那边更是翻脸不认人。她手里攥着一张张桂芳自己写的借条,被追债的堵了几次门,整个人像困在笼子里的疯狗,开始不管不顾地乱咬。
她把主意打到了医馆头上。
那天下午顾清月出去送一个腿脚不便的病人回家,医馆里只有她母亲守着前头。一个寡妇模样的女人端着一碗“好心熬的参汤”上门,说是“替张大姐送过来感谢顾大夫以前照顾的”,放在诊桌上就走了。
顾清月回来后,她妈指着那碗汤说:“刚才有个女的送来的,说是你继母让带的,说谢谢你照顾。”
顾清月看了一眼那碗汤。
汤色清亮,几片参须飘在上面,闻起来是正经的参汤味。
但她没有伸手去端。
她走到碗前面,低头看,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她脸色变了。
她把那碗汤端起来,对着光转了转碗底。碗底那一圈,有一层极薄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白色沉淀物。
顾清月放下碗,转身就报了警。
人赃并获。那碗汤端到公安局化验室,结果显示其中含有微量砒霜,虽然量不大不至于当场毙命,但长期服用或者体弱者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送汤的寡妇吓破了胆,没撑过一个小时的审问就全交代了——张桂芳给了她二十块钱和一小包白粉,让她把药粉兑进参汤里,送到顾清月的医馆。
当天傍晚,张桂芳被公安从她租住的那间窝棚里带了出来。她被抓的时候还在骂,骂顾清月“不得好死”、“白眼狼”、“害了她一家”。
顾清月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
深秋的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她拢了拢外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句处方。
“继母,我说过你三个月内有丧事。不是你儿子的,是你自己的。”
警车在巷口拐了个弯,尾灯消失在了暮色里。
顾清月转身回了医馆,把门带上,铜锁“咔嗒”一声扣好。
她走进后间,母亲正在给她热晚饭,小小的灶台上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里有米饭的香气和药材的苦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冬天来临之前最踏实的气息。
顾清月在灶台边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热饭碗,低头扒了一口饭。
烫。
但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