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十八节 圣甲虫戒指一
书接上一回。
龚家二楼客厅之内,四人围坐议事,一谈便是近两个钟头。
张梓娴拿起桌上那张甲虫人的画像,凝神细看片刻,随即微微蹙眉,略带嫌弃地摇了摇头:“所谓高等外星文明……啧啧,实在算不上好看。满身密密麻麻的光点与眼瞳,看得我都犯密集恐惧症。”
龚良平朗声一笑:“哈哈!视角不同罢了。或许在它们眼中,我们人类,才是微不足道的蝼蚁虫子。”
张永年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闲话到此为止。我们既已结盟立事,新组织也该有一个响亮正统的名号。”
张纤侧首看向父亲:“那爹爹觉得,我们该取何名号?”
张永年神色端正,朗声提议:“星际移民,是人类文明史上最璀璨、最光荣的存续大业。我看,便叫银河光荣会。”
张梓娴微微颔首:“此名大气,颇为合适。”
龚良平摊手附和:“我无异议。”
“那就定名为银河光荣会。”张纤应声敲定,随即思虑周全,补了一句,“组织既定,也该选出掌舵之人。三姑威望最高,我提议由您担任会长。”
张梓娴轻轻摇头推辞:“我今年六十有二,年岁已高,精力不济。会长一职,该由最有机会触碰外星秘辛、靠近文明真相的人来坐。”
话音落下,三人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向张纤。
张纤微怔:“我?”
谁也未曾料到,日后足以撼动整个人类文明走向、影响千秋万代的银河光荣会,初始不过四人结盟而立。
而它的初代会长,竟是一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
翌日清晨,江涛精神已然恢复。刚洗漱完毕,便接到了张纤的来电。
“啊,我早就起床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纤的声音:“陪我出去吃点街边小吃吧。酒店的自助早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我早就吃腻了。”
江涛应声:“那你稍等,我换身衣服。”
“好,我在停车场等你,拜拜。”
二人驱车来到一处老市场门口。张纤抬手指向街边一家羊肉面馆:“就这家,听说味道十分地道。”
江涛四下打量,店面十分狭小。煮面的灶台设在屋内,四五张老旧木方桌摆在门外,一顶帆布搭成简易遮阳棚,桌旁坐满食客,人人垂首埋头吃面。
恰好有两位食客吃完起身离开,张纤连忙拽住江涛快步上前:“快,再慢一点,空位就要被别人抢去了。”
二人匆匆落座。张纤不等服务员走近,便主动招呼过来收碗的伙计:“来一碗地道羊肉面。”
江涛侧过头,跟着说道:“我也来一碗。”
浓汤鲜香四溢,羊肉滋味醇厚,筋道的手拉面撒上少许葱花点缀。素来沉稳的江涛也被这滋味鲜得眉梢舒展,由衷夸赞:“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张纤满脸得意:“没介绍错吧?而且这里离小雁塔很近,对面就是你要去的古玩城。”
江涛一边咀嚼面条一边应道:“那吃完了就去逛逛。”
小雁塔是青砖砌筑的四方形密檐式佛塔,坐落于友谊西路72号北安博物院内,博物院马路对面便是古玩一条街。
清晨的古玩街人流稀疏,斑驳铺门半启,零星摊主正摆开古旧物件,晨雾淡淡萦绕在斑驳的石板路上。
江涛目标很明确,抬眼扫过那块蓝底黑字的招牌——“大千世界”,便领着张纤迈步走了进去。
这家店风格古怪,进门便是一道回字形长廊。长廊两侧墙壁挂满各式古旧油画与老式壁灯,骑士盔甲、佩剑与长矛错落陈列。长廊后半段还摆放着留声机与石膏塑像。
穿过长廊,一间宽敞展厅豁然出现在眼前。展厅正中停放两台通体乌黑的老爷车,厚重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左侧立着日式刀架,架上排满武士刀。
右侧是古埃金展区,陈列着几座微型金字塔与若干埃金古物,一眼便能看出大多是仿制工艺品。
前方是一张欧式掌柜桌,样式别致,全然不是寻常古玩店的风格,反倒更像酒吧吧台。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欧男子正拿毛巾细细擦拭台面上几块旧怀表。见到客人进门,他停下手上动作,一口流利夏语开口:“欢迎光临。”
江涛与张纤走上前去,张纤赞道:“你的夏文说得很标准。”
中欧男子笑了笑:“多谢夸奖,我从小就在夏国长大。”
江涛伸手:“请问是菲舍尔先生吗?”
男子伸手相握:“正是,幸会。”
“幸会。”江涛客套一句,“我读大学时,马教授常常提起您。”
菲舍尔闻言笑意更浓:“我和马教授是自幼相识的好友。他年少时总爱听我父亲讲欧洲史,对欧陆历史兴趣极深。”
江涛一笑:“难怪他后来在北师大做了外史教授。”
菲舍尔颔首笑道:“那挺好。每逢寒暑假,他都会回北安,和我们这群老友小聚。”
江涛微微点头,转入正题:“实不相瞒,我这次登门,是想寻一枚古埃金的圣甲虫戒指。”
菲舍尔:“圣甲虫戒指款式繁杂,存世量很大。夏国很少人珍藏,属于非常冷门的古董。反观国外却很受收藏家的欢迎,可近年来海外造假猖獗,市面上真假混杂。巧了,我手头恰好有两枚真品。”
江涛:“能否让我看一看?”
菲舍尔应道:“当然可以。”说完转身取出一只木盒,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两枚戒指静静躺着,一枚是绿调金龟子造型,一枚为黑色天牛造型,雕工栩栩如生,周身覆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包浆,默默诉说着久远的过往。
江涛拿起那枚金龟子戒指,细细端详许久,试戴在无名指上。
“做工确实上乘,但并非我要找的。请问,有瓢虫样式的吗?”
菲舍尔回道:“瓢虫款倒是有,可在夏国境内很难寻得,得托人从海外搜罗。这类属于极古的形制,品相完好的,价格会十分高昂。”
江涛取下戒指放回木盒:“我要的,正是这种最古老的款式。”
菲舍尔微微蹙眉:“你为何执意要找古旧的瓢虫款?”
江涛略作沉吟,开口解释:“我在做古埃金相关的学术研究。”
菲舍尔有意考较他的学识:“那你可知,古老瓢虫圣甲虫戒指的象征寓意?”
江涛早对此做过深入钻研,从容应答:“圣甲虫在古埃金文明里地位特殊,是太阳神凯布利的化身,代表重生与永恒。”
菲舍尔面露难色:“瓢虫款存世本就稀少,大多品相残破。你打算怎么入手?需要我联系海外友人帮你寄购吗?”
江涛侧过头看向张纤:“张纤,把拓印照片拿给我。”
张纤从挎包里翻出照片,江涛将打印好的拓印照片平铺在柜面。
“能不能帮我寻一枚和这枚相近的?”
菲舍尔俯身细看照片上那只造型奇异的瓢虫,神色诧异:“这图案不像是石刻器物拓出来的,反倒取自金属铸件。尺寸比碗口还要大,原物体量定然不小。我从未见过这般形制的铸造古物,这是从何处得来?你们去过埃金吗?”
江涛心头一滞。实情不能道出——这张照片拍摄的是北安秦皇陵出土铁棺上的拓印,他只能随口搪塞:“呃,照片里的拓印取自埃金古文物。我本人并未去过埃金,是数十年前一位学者自埃金带回的资料。”
菲舍尔盯着照片,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六根触须……”随即陷入沉思。
半晌,江涛见他久久不语,出声打断:“菲舍尔先生,您也未曾听闻过六须瓢虫戒指吗?”
菲舍尔缓缓开口:“从前听一位老者提及,最古老的瓢虫戒指便是六须。我当初半信半疑,如今见到这份拓印照片,才算彻底信服。”
他抬手示意二人不要出声,继续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这不是常用语,是一句谚语。嗯!这话怎么说来着…我试着用夏语将它准确翻译。古埃金有一句谚语,翻译成夏文便是:最古老的瓢虫生有六根触角,寓意世事无绝对,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