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父母搬进家属院的第五天，县城里传来了消息——顾明月和赵建国要在国营饭店摆订婚酒，请了半个县城的关系户。
刘婶端着洗衣盆来通风报信的时候，一脸愤慨：“你说这俩人还要不要脸了？你才甩了赵建国多久？转头就跟继妹搞到一起，还要大张旗鼓办订婚宴？这不存心恶心人嘛！”
顾清月正在给一个病人配药，闻言“嗯”了一声。
“你不去骂他们两句？”刘婶比她还着急，“换了我，我拿洗脚水泼他们去！”
顾清月把配好的药包递给病人，叮嘱了煎法，送走人之后才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洗了洗手：“订婚宴什么时候？”
“明儿中午十二点！国营饭店二楼！”
顾清月用毛巾擦了擦手：“行。那明天我带爸妈也去下个馆子。”
刘婶愣了下，随即一拍大腿，乐了：“对！带着你爸妈去！让他们看看谁过得舒坦！”
第二天中午，顾清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深蓝色布衫，黑裤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干干净净的，不张扬但也不寒酸。陆铮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擦得锃亮，手里抱着顾清月她妈的一条毛围巾（老太太怕冷）。
一家四口“恰好路过”国营饭店门口，“恰好”赶上二楼锣鼓喧天。
顾清月走在最前面，上了二楼，在满堂宾客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走到一张靠窗的空桌前坐下，招手叫服务员：“同志，给我们来一壶热茶，四个菜，谢谢。”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
赵建国站在台上，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挂着还没收回去的笑容，但笑容在看见顾清月的那一刻僵成了面具。顾明月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格子外套，手里捧着茶杯，嘴角的笑意也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满屋子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的微妙气氛。
顾清月没看他们。她给她妈倒了杯热茶，又给她爸夹了一块点心，跟陆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医馆的营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什么“月入过百”、“铺面扩大”之类的关键词。
顾明月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走过来，在顾清月桌前站定，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姐，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给你留个位置……”
顾清月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两秒：“妹妹，你这婚戒戴错了手指。”
顾明月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赵建国给她戴的是无名指，农村订婚的风俗也确实戴无名指。
“你的无名指泛青，该有的姻缘线被冲断了，这人，”顾清月看了一眼台上僵站着的赵建国，“不是你的正缘。”
满堂宾客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顾明月嘴角抽了抽：“姐你说笑了……”
“我说没说笑，你自己心里清楚。”顾清月喝了一口茶，不再看她。
那天订婚宴的后半段，气氛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烘都烘不热。顾明月在台上笑得越来越勉强，赵建国更是一顿饭没怎么抬头。
离开的时候，顾清月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对新人，淡淡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那三个字她说得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但赵建国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