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漫过枯死的树林。
冰泉提着火炎巨剑往深处走,脚下泥地松软,踩下去陷半个脚掌,腐叶的气味混在雾里,说不上是草木还是别的东西。
前方传来打斗声,她蹲低,拨开枯枝——
几十只丧尸围成一圈,中间七八个人背靠背。
白边校服,蓝徽。
是蓝白班的人,一个瘦高男生抡着铁棍砸翻一只丧尸,回头大喊“左边又来了,小心。”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掌心炸开水箭,射穿丧尸胸口,手在抖。
冰泉握紧剑柄,杂鱼戒指在指间转了一圈。
“和我同一学校的校服,他们怎么跑到重灾区来了。”
一只丧尸从侧面扑向马尾女生,冰泉冲出去,火炎巨剑横扫,剑锋从丧尸腰间切过,烧灼的焦臭味炸开。
瘦高男生转头看见冰泉,愣了一下。
“你……你是什么人?”
冰泉没回头,剑已经劈向下一只。“先打完再说。”
剑身上的火纹亮了一截,杂鱼戒指在每一次接触时悄悄吸走丧尸残存的魔力,她感觉得到——吸过来的蓝,热热的,顺着血管往魔核里走。
火炎斩连发三剑,三只丧尸从中间裂开,倒在地上化成灰。
剩下几只被瘦高男生和同学们补刀清掉,最后一只倒下,荒地上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同学们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膝盖干呕,有人直接躺平。
冰泉收剑,剑身火纹慢慢暗下去。
瘦高男生喘着气。“我们是学院派来找人的,最近学校又死了好几个,跟王大力一样的死法——脸上带着笑,皮肤皱得像老人。”
冰泉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死了几个?。”
“死了六个。”马尾女生的声音还在发颤,“学校压不住了,有人说跟梦有关,也有人说是什么葬月教。”
瘦高男生接了一句。“我们班也有人在夜里说梦话,说什么‘重灾区’、‘加入他们’。第二天人就找不到了。”
看来和我做同样的梦,被葬月教邀请的人很多。
冰泉没说出口,只轻声说了一句:“走吧。”目光已经转向重灾区深处。
他们往里走了半个时辰,灰雾越来越浓,空气里腐臭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枯树林间,一排排紫色的帆布帐篷支在泥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冰泉掀开最近的一顶帐篷,里面躺着三具尸体。
脸上挂着微笑,皮肤干枯发皱,姿态安详。
马尾女生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死法……和王大力一样。”
冰泉一顶一顶掀过去。
每一顶帐篷里都有人,同样的死法,同样的微笑。
瘦高男生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前面有围栏。”
几十根木桩围成一个大圈,入口敞着。没有守卫,没有陷阱,没有任何阻挡。
冰泉站在入口前,看着里面空荡荡的祭坛。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大本营。
冰泉低声说了一句:“顺利得有点吓人。”但脚已经迈了进去。
高台之上,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紫色长袍,身形纤细,却带着几分慵懒曼妙,她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妩媚的脸,眉目间却有一种极老的平静,像水面没有波纹,皮肤光滑,眼睛深处却像经历了几个世纪。
“来了。”声音轻缓,“不用找,也找不到我,你们能看见的,只是投影。”
冰泉握紧剑柄。“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杀?”
她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准确的词。
“那不是杀,是一种魔法——让他们在梦中渡过百年,梦里什么都有,想醒,随时可以醒,可他们不肯醒。”
“不肯醒。”
“你见过现实里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你也该猜到了——梦里比外面好。”
冰泉没有说话,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分。
紫袍少妇看向她,语气很平。“比如王大力。”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那天我看见他蹲在黑角市的路边,抱着一袋大米哭。
我潜入他的梦境,看见他母亲在一次尸潮中护着他死了,从那以后他拼命修炼,练到八级,考进蓝班第二。”
她停了一下。
“然后呢?他父亲要走了,他成了孤儿。
蓝色天赋,没有家境,他未来的路——辍学打工,或者硬撑着上学,白天上课打瞌睡,晚上去兼职。
熬到三十岁,被圣光教送上断头台,他以后会过成什么样,你也清楚。”
声音始终柔软,没有起伏。
“天赋和家境,不是靠刻苦就能弥补的。
我只是送他去一个没有苦痛的地方,让他在梦里和他爸爸永远在一起。
百年,梦里的百年,也是百年。”
冰泉盯着她,紫色长袍在雾气里轻轻飘动,像一层模糊的纱。
“你觉得你在做善事。”
紫袍少妇嘴角弯了一下。“或许吧。”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边缘像被雾吞掉。
“不用找我,你们找不到。”
冰泉踏前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紫袍少妇身影已经散了一半,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轻得像耳语。“我叫七宫未央,下次你定会成为我的人~”
身影彻底消散,祭坛上只剩空荡荡的高台。
冰泉站在原地,火炎剑的火纹还在剑柄上明灭。
瘦高男生走上前,声音干涩。“她说的是真的吗?王大力他爸……”
冰泉沉默了片刻。“真的。”
她转过身,面对祭坛下站着的同学们。
他们看着冰泉,脸上有得知真相的错愕,有茫然,有人眼眶发红。
“我们必须把那些被葬月教妖女蛊惑的人带回去......”
冰泉提着剑往祭坛后面走去。
雾在她面前翻涌,像一张永远揭不开的幕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