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烈炮轰城摧雉堞 残军浴血守怀州
诗曰：
层城百丈锁寒烟，血战今朝落照前。
巨炮惊雷崩石垒，长戈贯日破云天。
孤臣犹抱擎天志，疲卒仍撑覆厦年。
成败兴亡皆一瞬，尸横荒土满山川。
话说明军合围怀庆，连日夜鼓角喧天，坚阵压城，不攻而疲敌。城中元军久困重围，内外隔绝，粮音不通，军心日乱，士气凋零。王保保严刑肃军，日夜巡城，斩杀逃卒数十人，勉强压下乱象，死守孤城，苦苦支撑。
张房玄坐镇中军高台，静观局势。见城中元军虽未溃散，却已是师老兵疲、神色仓皇，知围城疲敌之计已成，攻坚时机已然成熟。
晨光初露，晓雾初开。
张房玄一身戎甲，按剑而立，目视怀庆坚城，沉声传令诸将：“贼军困守穷城，外援断绝，军心已竭。今日全线起攻，踏平怀庆，生擒扩廓！”
令旗一举，三军齐动！
霎时间，明军阵前号角齐鸣，震天动地。数百架投石重炮、床弩神弓尽数推出阵前，黑压压排布于城下。云梯、冲车、壕桥层层列立，刀盾士卒在前，长枪步卒居中，铁骑列后蓄势待发。
高万峰抱拳请命：“末将愿领正面大军，强攻南城正门，破其中坚！”
卫清波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末将领弓弩死士，攀梯登城，先夺垛口，撕开敌防！”
张房玄颔首：“二将分头进击，全线压上！今日不破怀庆，三军不还！”
一声令下，攻城大战轰然开启！
轰轰巨响接连炸响，明军重型石炮同时迸发！千斤石弹裹挟劲风，破空呼啸，狠狠砸向怀庆城墙。
只听山崩地裂般轰鸣阵阵，城头雉堞碎石纷飞、尘土漫天飞扬。厚实的青砖城墙剧烈震颤，墙皮层层剥落，多处垛口直接被巨石轰塌。
城头上值守元军猝不及防，当即有数十兵卒被飞石砸中，血肉模糊，坠下城头。余者惊骇欲绝，却不敢后退，只能死死贴住城墙，举盾硬抗。
王保保立于主城楼，目睹明军炮火之烈，面色铁青，厉声喝令：“全军死守！弓弩齐发，压制城下！滚木擂石尽数抛下，阻敌登城！”
元军闻声拼死迎战，城头瞬间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倾泻向城下明军。
明军刀盾兵早有防备，层层举盾结阵，盾墙相连，密不透风，格挡漫天箭矢。盾牌之上箭矢簌簌堆叠，难伤明军士卒分毫。
待敌箭稍歇，卫清波厉声大喝：“登城！”
数百架云梯轰然架起，重重搭在怀庆城墙之上。明军敢死士身披轻甲、手提短刃、背负钢爪，踏梯而上，速度迅捷如猿。
城头元军慌忙反扑，奋力推倒云梯、抛掷火油滚木、抛下巨石，拼死阻拦。
滚烫火油泼落城下，溅起滚滚烈焰，灼烧云梯木架，黑烟滚滚冲天。滚落的巨石擂石砸得云梯震颤，不少攀梯将士凌空坠落，血染黄土。
奈何明军士气滔天，前仆后继、死不退后！
前者坠下，后者立上，层层叠叠，顺着残存云梯奋勇攀登，悍不畏死。
城下高万峰统领步军，顶着箭石火攻，直逼城门之下。数十名壮汉推起厚重冲车，狠狠撞击怀庆南门城门！
“咚！咚！咚！”
巨响震彻全城，厚重城门不断震颤，木屑纷飞，铁环铿锵作响。城门之后，元军以巨木顶抵、士卒死死抵住，拼尽全力死守门户。
南北双线厮杀惨烈至极，喊杀声、炮石声、撞击声、惨叫声交织一处，响彻天地。尘土硝烟笼罩整座怀庆城头，血色浸染墙根土石。
王保保身披重甲，往来城头各处督战，双目赤红，亲自斩杀数名畏缩后退的士卒。
他治军半生，历经无数恶战，从未遇如此悍勇之师。明军将士人人争先、个个死战，攻势连绵不绝，无半分懈怠，打得元军喘不过气。
自清晨至正午，半日血战，怀庆城墙早已满目疮痍。
南城一段城墙被巨石重炮轰开数丈缺口，砖石坍塌，露出黑黝黝的破口。城上守兵死伤惨重，尸骸堆叠垛口，血流顺着城墙蜿蜒而下，染红青石。
卫清波见城墙破开缺口，当即调转精锐，猛攻破口之处！
“从缺口杀入！破城立功，就在今日！”
数百精锐士卒舍弃云梯，直扑城墙缺口，持刀冲杀而上。缺口处元军拼死封堵，刀枪交错，贴身肉搏，寸土必争。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两军将士挤在残破城墙之间死战，近身搏杀，无人退让分毫。
脱烈领亲军死守缺口，身被数创，战甲染血，依旧挥刀死战，嘶吼喝杀：“死守城墙！退一步者死！”
可元军连日疲惫、心惊胆寒，又经半日惨烈血战，体力早已透支，伤亡越来越重，防线节节萎缩。
城中援兵一波波涌上城头，填补死伤空缺，却依旧挡不住明军如潮攻势。
正午时分，烈日悬空，血战愈烈。
东城城墙再被投石轰塌一角，城头元军防线彻底摇摇欲坠。四处城头皆是残尸遍地、甲胄狼藉，幸存守兵人人带伤、气喘吁吁，面色绝望。
王保保环顾四面残景，望着麾下疲敝残兵，心中一阵悲凉。
黄河天险已失，外围尽破，援兵断绝，孤城被围，半日血战，城防残破如斯。纵使他有盖世将才，凭此疲卒残城，又如何挡得住大明数万虎狼之师？
左右副将含泪急谏：“元帅！城防已破数处，士卒死伤过半，再守下去，全城尽殁！不如暂且收拢兵马，弃城突围，退守河北腹地，再图后举！”
王保保紧握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却默然不语。
他深知，此时此刻，突围亦是九死一生。明军铁骑四面合围，城外层层军阵，早已堵死所有通路。可死守孤城，终究不过是坐以待毙。
城下明军攻势愈发猛烈，破城之声愈近，大明旌旗已然逼近城头残破之处！
怀庆孤城，危在旦夕！
后人有诗叹此战惨烈：
万炮崩城碎紫垣，千兵喋血护孤根。
英雄未肯输成败，只惜山河势已奔。
欲知王保保是否弃城突围、怀庆可否坚守到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