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孤城困守军心乱 锐旅围城战意浓
诗曰：
晨霜覆甲压重城，列阵千营杀气横。
孤壁难遮天宇势，残兵空抱守隅情。
风摇敌帜摧胡魄，鼓震平川壮汉兵。
莫道深壕坚石在，一朝风雨破峥嵘。
话说天色破晓，晨光彻地，北岸明军数万雄师列阵平川，营帐连绵数里，铁甲映朝霞，旌旗拂晓雾，浩浩荡荡兵临怀庆城下。
昨日一夜，明军夜渡黄河，破尽滩头险隘，拔除元军数十座哨卡堡垒，断绝内外通路，牢牢扎根北岸。如今大军齐聚，壁垒已成，粮草军械源源不绝，兵锋凛冽，直逼孤城，再无半分阻碍。
怀庆城头，元军将士凭栏俯瞰，只见平川之上，明军方阵层层叠叠，马步相间，刀枪如林，戈甲生辉。咚咚战鼓连绵不绝，震得四野山川俱颤，一股磅礴杀伐之气，笼罩整座城池。满城元兵见状，人人心头沉重，面色惨白，先前死守的锐气，已然折损大半。
城楼正中，王保保一身银白重甲，腰悬佩剑，立在最高垛口。晨风猎猎吹动他战袍，眉眼沉凝，不见慌乱，唯有眼底深藏凝重。
左右诸将分列两侧，皆是神色焦灼，纷纷低声进言。
副将脱烈眉头紧锁，拱手急道：“元帅！明军一夜立营、列阵围城，兵甲精良，士气滔天。我军外援尽绝、音讯不通，城外险地尽失，只剩孤城一座。如今敌众我寡，军心浮动，长久死守，恐生变故啊！”
另一员副将亦上前禀道：“昨夜外围戍兵尽数溃散，哨探无一归来，城外百里之内，尽被明军封锁。城中八万将士，久困无援，粮草虽足支撑时日，可人心惶惶，只怕难以久持。”
城中将士连日戒备，夜不能寐，又亲眼见黄河天险、沿河坚壁一朝尽破，早已心生怯意。原本稳固的守城军心，早已悄悄松动，私下窃语、心生退避者不在少数。
王保保默然眺望城外漫天明旗，良久，方才沉声开口，声如寒石：
“本帅皆知。张房玄用兵神速，夜渡出奇、断援锁城，步步紧逼，算无遗策，确是劲敌。”
话音一转，他目光扫过众将，威严凛冽：“然！怀庆乃河朔咽喉，此城若失，河北全境瓦解，中原再无屏障！我等身负守土之责，身可死，城不可破！”
“传本帅军令！”
“全城将士，各司其职！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四门分将死守，垛口足额，寸土不让！”
“严查街巷，整肃军纪！凡私语溃败、蛊惑军心、擅离职守者，不问尊卑，一律立斩！”
“弓弩手分班轮守，滚木擂石、火油飞箭尽数齐备，日夜戒备，无令不得松懈！”
军令铿锵，字字落地有声，顷刻传遍怀庆全城。
城中元军闻声，虽心有惊惧，却也不敢再行懈怠，纷纷收敛心神，各归守位，紧握兵刃，死死抵住城头。一时间，城头甲兵林立，旌旗紧绷，肃杀之气弥漫全城，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守城局势。
城外明军阵前，帅旗高竖，迎风招展。
张房玄一身墨色戎装，立马中军高台，目光沉稳，俯瞰前方怀庆坚城。左右卫清波、高万峰二将分立两侧，数万将士列阵以待，刀枪映日，气势如虹。
高万峰抬眼望向高耸城墙，朗声笑道：“元帅！王保保困守孤城，内外断绝，已是瓮中之鳖！城中军心涣散，士气低迷，纵使城高墙厚，又能支撑几日？我军锐气正盛，不如即刻擂鼓攻城，一鼓作气踏破怀庆！”
卫清波微微摇头，沉声道：“将军所言差矣。王保保久经战阵，治军极严，虽处绝境，却已整肃军纪、严防死守。怀庆城墙坚固，壕沟深广，城中八万兵马皆是主力，若贸然强攻，虽可破城，我军必损精兵。不若围而不急攻，疲敌心志，待其军心再乱、气力枯竭，届时一举破城，可最小损耗完胜！”
张房玄微微颔首，赞许道：“清波所言，正合我意。”
“围城之道，先乱其心，再破其城。”
“传令下去！三军结阵合围，堵死四门，断绝城中一切出入通路！不急于登城厮杀，每日擂鼓扬威、箭射城楼，震慑敌胆，疲困敌军！”
“另遣一支精锐骑兵，绕城巡查，清剿城外残余游兵，杜绝一切暗通消息、偷逃求援之徒！”
军令传出，明军即刻行动。
数万大军缓缓推进，层层合围怀庆城池，东西南北四面布下坚阵，营帐相连，壁垒相接，将整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阵前战鼓时起时落，号角长鸣，声声震彻云霄。明军将士轮番列阵示威，甲光耀日，戈戟森然，无穷威势压向城头。
城头元军日日听闻城下鼓号震天，日日望见城外无边敌阵，日夜紧绷心神，不敢有片刻歇息。昼夜戒备之下，将士身心俱疲，愈发焦躁惶恐。
短短一日之间，城中乱象渐生。
有守城士卒连日不眠，体力透支，失手坠落垛口；有兵卒心生恐惧，私下潜逃，被巡城亲兵当场斩杀，悬首城门示众；更有底层兵卒暗自低语，皆知大势已去，死守不过徒劳送命，心中早已生出降意。
城中人心，日渐崩离。
王保保日日登城巡视，看尽将士疲态，察尽城中乱象，心中忧急万分，却无可奈何。他纵有通天将略，可面对四面合围、全无外援的绝境，面对军心渐散的孤城，亦是回天乏术。
日至午后，风势渐起，黄沙轻扬，笼罩怀庆城头。
明军中军高台之上，张房玄望着孤城萧索景象，神色淡然，缓缓道：“军心已乱，孤城已疲，破城之日，近在咫尺。”
卫清波拱手道：“只需再困数日，敌军气力耗尽、军心尽散，届时无需死攻，城可自破！”
高万峰按剑慨然道：“待时机一至，末将愿为先锋，率先登城，生擒王保保，收复河朔故土！”
三军将士闻言，士气愈发高昂，人人摩拳擦掌，只待主帅下令，便要踏破坚城、尽扫残敌。
城下合围之势愈紧，城中困守之局愈危。
一边是雄师合围、蓄势待发，胜券在握；
一边是孤城建垒、人心涣散、绝境难支。
怀庆城头风云激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一场惨烈登城血战，已然蓄势待发！
后人有诗叹孤城绝境：
重围四面锁层城，疲卒孤旗对甲兵。
纵有名将撑残局，难回天意定升平。
欲知明军何时大举攻城、王保保能否拼死顽抗、怀庆城最终归属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