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日
赶到广场时,几百个孩子和家长齐刷刷看了过来。
冰泉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那些目光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窃窃私语从人群里漫过来,她没细听——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十几名工作人员站在台边,脸色阴沉,全场只剩两个孩子没测,冰泉是其中一个。
“名字。”
负责登记的人冷着脸开口。
冰泉抬头,撞上一张熟悉的脸——早上那个黄衣胖子,此刻他脸上没了半分慌不择路,只剩烦躁,握笔的手攥得死紧,登记本纸边被捏得发皱。
“冰泉。”
她走上台,把手放在黑色的测试水晶上。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的手,安静了一瞬。
微弱的光缓缓亮起,极淡的蓝,浅到几乎要融进水晶的底色里。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天哪……淡成这样?”
“蓝色,还是最浅的那种……”
“好可怜的小孩。”
周围的议论变了味,从愤怒变成同情,甚至没人再为她耽误时间而生气,只剩一句句“好苦”。
孤儿院的护工阿姨走上台,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没事的,天赋差也能努力,就算魔力不行,还能学门手工活,能养活自己就行。”
冰泉把手从水晶上拿下来,她低着头,没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喧闹还没歇,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直接碾了过来。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广场边,车轮碾过石板,声音刺耳。
刚才还吵翻天的人群,瞬间闭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马车让路,白发管家扶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走下来。
男孩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明显刚睡醒。
“卡笛威。”
男孩熟门熟路走上台,连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手轻飘飘搭在水晶上。
耀眼的红光瞬间爆发,照亮了整个广场。
“不愧是卡蒂家少爷!天才!”
“虎父无犬子!”
登记的胖子瞬间把脸笑成褶子,对着男孩的背影腰弯成九十度:“登记完毕!本次测试最优者,奖励黄色三阶魔晶一枚,小的这就给您送到府上!”
男孩看都没看那木盒,摆了摆手,跟着管家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胖子一下。
胖子的笑僵在脸上,举着木盒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全场几百人看着,他耳根烧得发烫。
为了盖住这份窘迫,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把木盒举得老高:“都围过来开开眼!三阶魔晶!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宝贝!”
金丝木盒打开,红布上躺着一块米黄色的晶石。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冰泉站在原地,却猛地僵住了。
她盯着那块晶石,一模一样,和她麻袋里装的那些“漂亮石头”,一模一样。
胖子见她愣着不动,嗤笑一声:“怎么?看傻了?这可是贵重物品。”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震动,怀璧其罪——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手里有一座矿。
人群渐渐散了,没人再围着魔晶看,也没人记得胖子刚才的窘态。
就在这时——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整片天空。
冰泉猛地抬头,广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城墙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城门破了——快逃!”
风从城外灌进来,血腥味,浓得像铁锈化在了空气里,还有一股更深的腐臭,从远处压过来。
冰泉抬头望向城墙方向的天际线,荒野尽头,无边无际的漆黑雾潮正翻涌着朝这座孤城席卷而来。
雾潮深处,一只只数百米高的巨大蜘蛛在浓稠的黑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座移动的山。
“我嘞个乖乖,那么大的蜘蛛。”她一把牵起护工阿姨的手,转身就跑。
可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不好!是诡血巨蚊!”人群里有人尖叫。
冰泉还没明白那是什么,双眼就猛地一热,血,滚烫的、止不住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糊满了视线。
她想擦,手越擦越湿,什么都看不见了,嗡嗡声像能直接穿透头颅,钻进脑子里搅,捂住耳朵也没用,那声音从骨头里渗进来。
周围全是惨叫,闪电术、火球术疯狂射向天空,可所有人视线被血糊住,根本无法瞄准。
一片漆黑中,冰泉紧紧攥着护工阿姨的手,拼命往前跑。
突然,一只蜈蚣猛地扑来,径直钻进了护工阿姨的影子里。
冰泉只来得及喊一声,阿姨拽着她就拼命跑。
可阿姨跑不了多远——冰泉能感觉到,阿姨的步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慢,胸口喘息粗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阿姨咬着牙往前撑,冰泉也在用力——哪怕什么都看不见,她也拼命拽着阿姨的手往前拉,凭记忆朝大路方向跑。
可冰泉对路线本就不熟,仅仅跑了三分钟,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痛,剧痛。
几乎同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腹部传来。
她低头,一根细长的、冰凉的尖刺贯穿了她的身体。
血从伤口往外涌,冰泉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温度正从那里一点点流失。
嗡嗡声贴着耳边,她靠在墙上,眼睛被血糊住,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被巨蚊刺穿,她控制不住地惨叫,那声音在楼宇间回荡。
护工阿姨顺着声音冲过来,凝聚魔力一拳击飞巨蚊。
可巨蚊只是被击飞,连防御都没破开。
阿姨喘着粗气,挡在她前面,冰泉听见那细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足肢声——从阿姨的影子里传来,几百条足肢在地面环绕游走。
死亡,就在旁边。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声音嗡嗡嗡。
冰泉心跳疯狂轰鸣,她还有一处三级矿脉,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可现在,全都没了。
她对着天空胡乱挥拳,什么都没有用。
突然——
一道金色光芒划破整片天空。
即便双眼被血糊住,冰泉也能感觉到那道光的温度。
阴霾被焚烧一空,空气忽然变得干燥、滚烫,像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天上压下来,嗡嗡声断了,足肢声停了,连风都静了一瞬。
冰泉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人来了。
救下她的人,是一位棕色短发的大叔,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禁卫长”。
他带着一队人卷起狂风气流,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直接飞往下一个灾区。
冰泉靠在墙上,听着那道风声远去。
她满脸是血,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第二天,难民避难所里,一个疑惑却悄然在她心头浮现。
那疑惑如同阴云般笼罩着她的内心,“我不是被蚊子叮穿了吗?”
她忍不住掀起衣服,仔细地查看自己光洁的小肚子和胸口,然而,竟一点伤痕都没有!这让她感到无比困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一丝不安像细针般扎进她的心头。
她颤抖着掀起衣角,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是不是看错了,犹如中了五百万彩票的幸运儿反复确认彩票上七个中奖号码一样,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腹与胸口——
本该被喋血巨蚊尖锐利嘴贯穿留下可怖疤痕的位置,那里却肌肤光洁如初,连一道浅印都没有留下!
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皮肤完好无损有违背常理认知。
异常!异常的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