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敛开好场，下面就看莫小闲如何唱戏。

莫小闲先改了称呼：“师风，”表情严肃，张口就捧，“其实我一进来就被你的独特气质所吸引。”

开完场，就进入解析阶段：“我说的这种气质，它独特就独特在普适性。也就是说它可以在所有人身上都见效，不单单局限于女性。”

在场其他女性中，除了谭敛这个自己人，全是酒吧职业女，自然没人反对。

有的点头，有的目放彩光，有的故作遮掩，虽然没人直接出言支持，但都用各种‘语言’点了个赞。

莫小闲的话没停：“我是做主播的，对‘出镜’这种事比大多数演员还熟。在我看来，你很上镜。”

身子往后拉，目光以镜头的方式再次审视了师风一遍。

点点头，满意道：“确实没错。只要换件上衣，再加一副墨镜，连妆都不用化，就够亮眼了。”

师风纹丝未动，脸带微笑，只在最初睁大了一次眼睛，此后就一直平静如水。

汪洋也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又审视了一遍莫小闲，这时插话：“气质当然不错，这不用说——平静下的彪悍与狂野！但我怎么没看出来有哪一点吸引女人呢？”

他这两个形容词可真有特色，把莫小闲营造的形象彻底给毁了，不说其他人，连师风都吃不消，隔着甜甜就要揍他。

甜甜身子一缩，将汪洋暴露出来。

汪洋战术性后仰，靠到了小玉身上。

师风是假打，身体只起了一半，拳一挥就收回。

汪洋是佯动，身体好似被师风的拳头牵引一样，拳收他就回。

小玉想揍他都来不及。

甜甜挺胸而出，张开双臂，将汪洋护在身后。

师风摇头作罢。

眼瞅着场面开始失控，莫小闲有点急。她岂能容汪洋搅场成功？

“汪少说的是。平静下蕴藏着彪悍与狂野，这还不吸引人？对女人来说，这种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师风说话了：“你就别夸了，我几位兄弟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端杯喝了半口，接着道：“你就直说吧。我听着。”

说完，身子微偏，伸手搂住了甜甜的腰——等着。

甜甜这个挡箭牌可不愿出场，不拒绝，但头向外一扬，手伸向师风的大腿，拧了半圈。

莫小闲脸色有点变差，但已是箭在弦上，只能草草结束前戏，直入正题。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虽然干的是星探的活，但星探那套话术在师风身上多数都是无效的。

类似“免费签约”、“高薪兼职”、“稍做整容就能爆红”、“公司可贷款垫付”、“高额收入起步”、“培养新一代演艺明星”之类的承诺，全是用在穷屌丝身上的，她必须进行改良。

面对师风，莫小闲唯一有把握打动对方的大概只剩下出名和得利。

真帮师风出名，莫小闲做不到，只能往虚荣感上引。

真得利也不由得她做主，那要看广告商的脸色，好在那是今后的事情，她可以先画大饼。

结果，她说的就换成了：“我干这一行也有不少时间了。路子熟，平台方也认识人，给个推荐位是很轻松的。”

“平台流量在国内至少排在第三，看节目的人少说也以百万计。而竞争对手却很拉胯，全是老一套，没什么吸引力。”

“我这个节目有新意，观众总是喜新厌旧的，即便只吃这首发优势，关注度就已经足够了。”

“这次我求的不是财，只为了成功一次，来证明自己。所以，我准备投入的精力、时间和成本都将是超标准的。”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只要节目火了，广告收入少不了。利润——我可以给你大头，出头露脸——全是你的。真的，你相信我。机会难得，错过就可惜了。”

理由一条条往外摆，话也说了不少，可师风依然没答应，依然只保持着认真倾听的姿态。

听清莫小闲的真实来意，汪洋先放心了，紧接着——搞事的心思大起。

听莫小闲越说越无用，态度再诚恳也不行，只好亲自出马：“我觉得呢——莫大导演说得很有道理。师风啊，你就去试试嘛，多大点事？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清了一下嗓子，“咳，顶多有几百万人暗中围观而已。”

对汪洋，师风可不讲礼貌了：“哦？那你上啊？别盯着我。”

忽然，他找到了重点。自己确实喜欢出名，但未必愿意靠一档相亲节目出名。可汪洋就不一样了，他才是真需要知名度呢。

眼睛死死盯着汪洋，以比莫小闲更诚恳的语调劝道：“这样吧，只要你肯上，我就舍命陪君子。机不可失哦，我这可是相亲首秀，你不答应，一辈子都别想看到哦。”

以认真的态度，说着类似调侃的话，但汪洋还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本意。不由得思考起来。

虽然不完全明白这一对好友间的互动，莫小闲还是意识到此时自己不该说话。如今她已经不再是主导者，作用也就是提供这么一个机会。

可她相中的是师风，看中的就是师风看起来很普通。

这一点很重要，男主角普普通通，观众就容易产生代入感。

你弄个帅哥上去，观众就会想：人家能在相亲中大放异彩，靠的就是那张脸。自己不是帅哥，就别乱攀比了。如此一来，代入感基本没有，收视率自然大降。

更要命的是这个男主角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他要每谈必输，谁会相信一个帅哥会如此失败？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

莫小闲重新审视汪洋。在颜值上，汪洋或许和师风相当，比普通人强，比帅哥差。但汪洋有一种文艺青年的气质，这在女生眼里就是加分项。相亲成功的概率绝对比师风高，而这正是她要避免的。

师风这时很主动，给汪洋留下时间，转头就细问莫小闲——“签不签合同？”、“跟谁签？”、“违约条款有哪些？”等等。显然是当成正事来看待。

莫小闲一边回答，一边焦虑。一旦汪洋点头答应，自己还怎么拒绝？来不及啊。

可明说汪洋不合格？同样不行——直接鸡飞蛋打。

她只能用目光向谭敛求助。

谭敛是个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的主。

原先说好的，两人也是冲着王相来的。可一进场，莫小闲就改了目标，至今她还摸不着头脑，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汪洋，她也不知道莫小闲会看中谁。

因为在她看来，汪洋显然更合适。驻唱歌手也是歌手，潜力股，更适合与女生相亲。她是完全想不到闺蜜会要求男主普通一点。

所以她是乐见其成，对闺蜜的求助信号完全不解，当然就无动于衷。

他们几个在谈正事，另外半边的人不好参与，自顾自谈天说地。

王相不知道如何与女生打交道，也不敢——就找崔能单聊。

中间隔着谭敛，声音又不方便放大，就想跟她换个座。

谭敛正好想往师风和莫小闲那边凑，王相低声一提，就同意了。

两人忽然起身换座，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汪洋突然对王相说：“王少，你怎么看？莫导这个节目有意思吗？”

王相还没落座呢，被他这么一问，站着回答：“不错啊。相亲嘛，简单，好演。至于曝光度嘛——”

他思考一下，就给出答案：“大家还是爱看的。关键是要好看。”瞥了莫小闲一眼，话说到此为止。

他对自媒体确实不了解，但短视频刷的可不少。

只要与相亲有关联的，无论是短视频，还是相亲节目和综艺，热度都高。

王相自己还是个单身狗，虽然恋爱不谈，相亲不去，兴趣还是很高的。却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全是一个模板，你抄我、我搬你，那些套路王相自己都能拍了。

所以他点出“好看”这个关键，汪洋问话中的要点也是“有意思”，两人不约而合。

当着莫小闲的面，王相等于没回答。

汪洋却猜他觉得“意思不够”。自觉懂的不少，便也准备向莫小闲进一步求证。

这时，崔能忽然杀了出来：“要说有意思，我倒是可以给莫大导演提供一些素材。”

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忽然开口，吸引力通常更大，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到崔能身上。

崔能摆开了龙门阵：“我不是上海本地人嘛，父母亲戚都在上海，认识的人多。我又没对象，家里就连着给我介绍。”

他还要强调一下：“真是连着，一个接一个，不带歇的。”

大家脸上都有了笑意。

“我呢，不想当这个相亲专业户。就想了个馊主意。”偷看了王相一眼——很认真的一眼，还特意停顿片刻。

这才接着说：“真是自己想的，没别人出主意。”——标准的欲盖弥彰。

莫小闲自觉接茬：“什么好主意？”

崔能揭开谜底：“我去一家小医院，开了张证明——证明我没有生育能力。”

他身边坐着的婷婷马上大赞：“脑洞大开！”

莫小闲改文雅点：“奇思妙想！”

欣欣挑起两只大拇指。

甜甜愣了愣，开始笑——笑出了声。

汪洋与师风面面相觑，颇有点接受不了。

王相是知道这件事的，嘴上催促：“后面呢？”

下一个剧情转折果然到来，崔能唉声叹气道：“结果？我是万万没想到啊！这玩意一拿出来，没把女方吓退，反倒是把我给黏上了。”

借酒消愁式喝了口酒，“更要命的是——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给泄露了。我爸妈就不用说了，硬押着我去再次检查，拿到一切正常的结果，就到处辟谣。”

手一摊，崔能更无奈了：“这一辟谣，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莫小闲猜到后面还有下文，强押着笑：“再后来呢？你躲起来了？”

“往哪儿躲啊！”崔能自怜自哀，“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来了好多女人，主动上门提亲。人太多了，搞得我那些亲戚都要到处躲。”

王相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

小玉啐了一口：“要死了！居然冲着这一点来，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脸都不要了！都是什么人啊！”

崔能居然认真回答：“什么人都有。有富婆，有白领，有名媛，有博士，有老师，有护士……啊，对了，还有个外国人。”

这一次，甜甜是再也忍不住了，喊着：“要死了，笑不活了”，直接趴在茶几上，身子还在直抽抽。

被小玉间接捅破了窗户纸，其他几个女孩都面红耳赤，偏偏脸上还忍不住要笑。

汪洋见多识广，比其他人更能接受，主动接话：“很好呀，中西合璧嘛。那你怎么办的？”

“我能怎么办？躲呗。”崔能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躲不了吗？”汪洋显然想深挖。

“一开始确实是到处躲。可越往后越难。亲戚家去不了，住旅店太花钱。最后，幸亏我想到了一个小妙招。”

没想到剧情还能再次反转，莫小闲是真感兴趣：“什么妙招？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呀。”

崔能有点小得意：“我又去找了那家小医院，再做了一次检查。拿着新结果，要求院方给我在原来那份假证明上，加了一个反说明——就说是名字搞错了。还加盖了公章。每次有人要和我相亲，我就把两份东西往桌子上一拍，这就叫铁证如山！”

师风有点不服气，调侃道：“你何必呢？人家美女排着队送上门，多好。”

“好？我的名声不要了吗？再不扭转局面，哪怕我谁都没见，我都要成‘炮兵排长’了！”

这个‘炮兵排长’一出，引来哄堂大笑。弄得全酒吧的人都开始看稀罕。

“才排长，快升中尉连长吧，那才算干部！”王相终于缓过神来，也加入攻击队列。

崔能白了他一眼，知道不能辩解——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