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林入口，高瘦矮胖的男人聚一块，其中一位身穿厚实皮革、骨瘦如柴的正拿着比自己胳膊粗的猎枪，他的鞋子是垃圾堆中翻出的，子弹是只有几发的。白西装在人群十分引目，红布缝起的彩带剪断，树叶与草摩擦欻响。许多与瘦男子相同的人全都奔进柏林，火车碾过轨道巨响阵阵，男子如同孩子被撞开，叮当的子弹还没从地上拾起，自身就先倒下。他的夫人戴着草编的帽子蹲身帮助，她是个更病的农人，今年的快钱大多全压男子脊椎上。他只用猎只比较小的鹿就可以得钱，还是不可想象的4卢布。长筒靴歘声踏步葱绿的草丛，树干上划痕未消减，只需仰头便是成群的乌鸦。身穿深褐色的几位女子，金辫子黑辫子扎在衣物内，糙得起皮的手举起铁管，她们互相扶持着。弹孔对准目标黑鸦下半身，爆裂和上升热气被炸声掩盖，几簇黑亮的羽毛四处飞扬，戳耳颤魂的人叫盘旋天空，那只被射中左腿的乌鸦张牙舞爪地爬在天上，豌豆大小的血液滴淋白净的脸上，金果抽丝的黄发挂住雪红果实。枝梢间数十个头转向枪声源头，伤者声带已经喊破，它坠落草丛，还没有来得及葬送，五指就擒住双脚，将它倒挂提起。“15戈比！”年轻的猎女欢喜喊道，她身旁更老的猎女像看小丑般：“一颗子弹换来一颗子弹，给的全是情绪价值。”眼瞧围观鸦越来越多，有的飞落地面，蹦跳着围过来。老猎女向身后草丛退去，乌鸦向前跳来。拿着死乌鸦的猎女头顶的痛快要灌进颅水，她挥舞猎枪大叫起，尖锐的喉声回应了那只死鸦。

与此同时，瘦男子头顶一枝叶藏身于灌木丛，他背后紧挨荒废的木屋，熊仔轻哼抓挠住衣角。他蹲下身子，手头的枪抨击熊仔软脆的骨头，婴儿嗓喉般痛语，另外一只铆足了胆咬住他的左臂，还有一只弓缩着脊背向后退。吱嘎的金属声剁断野草斩断幼骨，一上一下，左臂摇动，晃掉熊仔，闷声在眉心敲门，脑汁淌进鼻孔。他的心在舞，肺在蹦，单单气管的输气量已经不够，张口呼吸才是对的。多么简单，一颗子弹都没有消耗，一只熊崽子能卖到20卢布，两只就是40卢布的横财。不，还不够，他需要整一年的消费额抵消，还有一只，快杀了它。瘦男子躺在灌木里，他左手上数个牙印和三两孔洞，红汤沾染一切。撕下薄短袖，粗糙的麻织磨损最后丁点皮肤。远处有人哼气，踩着脆叶踏着绿草走来，脚掌裹一层棕褐毛，指甲没剪，湿润的鼻头全身的毛发，是一只成年公熊，它嘴里叼有熊仔断肢，身旁还站着一个白皮鞋。瘦男子头向一侧转过，熊头与他对视起。白皮鞋绕大圈来到他头顶处，歘声迎来，手抓住了他头发，发根快要拔出的痛拉出。是一位嘴角两侧有长刮痕的黑发男子，它的笑容像教堂里圣母一样慈祥，白皮鞋碾在瘦男子面门。生锈的呼吸声磨砂舌苔，瘦男子听见了自己颅骨的闷响，他睁不开眼，睫毛插进瞳孔中，列季昂像踩实泥土一样，力度重锤。白皮鞋脏了是该的，它消除了一个违禁者，这是相对应的付出。而草丛里，野蟋蟀晶亮的黑眼正注视，细条而油绿的后腿蹬跳开，草叶弯腰又挺直背，蟋蟀逃走了，它停歇于小沟前，身边是一位和它一样好奇的老猎女。沟渠枯叶上，群团苍蝇擦翅飞行，烂草下应该藏了某种生物的尸体，扒皮或骨头拿去卖肯定能赚几戈比。猎女纵身跳下，跪倒软绵的地面，眼睛紧闭，头向后仰，咳嗽伴奏嗡声。她呆了数分钟，最后还是行动了，腐烂的臭在把把扒开的枯叶下散开，屏住呼吸，指尖满是湿润的土，白色圆骨躺在烂肉中，掀起，是濒临散架的人类头骨，眼眶和颧骨有外界的磕伤。猎人更加兴奋了，如果是一具完整的人骨，拿去卖做医院需要的人体骨架，家中发大财可不是梦。

烂肉黑土全都钻进指甲缝，它们与生俱来的习性填充完贪恋，翻起的土丘累成一坡。那位病怏怏的女农也刚好游荡在柏林，老猎女正跪地，用衣服包起骸骨，女农迎面走来，她右手掌心持着木枝做的十字架，拇指贴在胸前，每一步都在哀悼：“主，我因身贫不得杀生，我多么愿意能为您付出……”字词躺在女农舌齿，星点地散落鞋底，歘响左绕右转。枪托摩擦金属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猎女手捧沾满黄垢的人骨，头上扬，眼珠乱转视角乱射。嗡嗡声滚过来，她慌得快窒息，左手撑地右手抱骨，晃悠地直起身，抬腿蹬上沟渠，脱离那条狭长的坟。她就连花重金购买的猎枪也不要了，只带着横财逃走，就算摔倒也没关系地跑了。同时，女农面前的灌木中杂响引人，一只幼鹿？野兔？她抿嘴站在灌木不远处，好生活的饥渴钓起欲望，只看一眼，不伤害，那就不是犯错。三个指头按下枝叶，头向下倾斜些许。是一条沟渠和聚会的苍蝇，多么可耻啊，一具没有头和手掌的白骨就躺在那，旁边还留了一把猎枪。
还未用安魂的曲安慰灵魂，另一簇草丛里又传来杂响。可耻的盗骨者肯定在那，我不能让更多魂魄逝世不息，不能。女农脱下自己的外套，捧在手里，向前越过沟渠，迅速地奔向灌木丛。她躲在灌木里，身子半蹲，窥视着“盗骨者”。那位老猎女现在正躺在地上，头被碾在皮鞋与泥土间，而一旁是趴地的壮男。他在流血，他快要死了，他需要救助，可列季昂先生没有放过他，它抓住他双手，用脚重踹壮男腹部，壮男也同样踢着列季昂。列先生低身弯腰，手松开撑在自己膝盖上，咻咻地喘着气。它恨猎人没有能力杀死猎物，最后，皮鞋踩在了壮男的裆部，滋声伴同细微的爆裂，又是一脚，壮男几近晕死地吼出声。列季昂俯下身，它两只手握住壮男脖颈，大拇指泛白地压着男子的喉结。
在灌木丛中躲藏的，娇瘦的女农捧着衣服，她看见了列季昂杀死了那名猎人，列季昂还在喘气，背后的骚动要么是兽要么是人，它向后转身，与瘦骨的女农四目相对。猎杀熊仔男子的尸体也在其中。
“那个躺地上的是我丈夫。”她指着一个瘦男子。“他都去天堂了，留我一个只会更痛苦，我身上没有钱，没有任何亲人。同志，你快开枪吧。”女农一只手拽紧自己胸口的布料，一只手捧着黑麦穗。
“丧夫之妻，没有必要，你不在我的猎人范围内。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几十个人等着猎。”列季昂把枪口抵在掌心，女农叫住了列季昂：“那同志，你递给我一把猎枪吧，那些猎人身上随便一把。”
“那些猎枪我会拆掉枪口和扳机，然后带走击锤。”
“缺失了这个还能开火吗？”
“不能。剩下的你可以拿去卖铁。”
“我们是妇女，但不是你们这些活下来的男子的工具，我们不是国家改革里写的强女们，我们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人。我们不是红色复仇女神，也不是红色姐妹，我们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女农拽着列季昂的衣服，她的嗓子开始生锈，她的信仰开始崩裂，话越来越快：“我是妇女，但不是你，这些活下来的男子的工具，我不是国家改，革里写的强女们，我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人。我不是红色复仇女神，也不是红色姐妹，我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一个普通人！”
列季昂嗤笑地回：“你是妇女，是这些活下来的男子的工具，你是国家改革里写的强女们，英雄，你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人。你是红色复仇女神，也是红色姐妹，你是这个时代的女子。”
女农松开手，她用枪管打着列季昂，拼命地挥着，列季昂的腿，的手，一次次击打，小臂被打得糙红起皮。女农打得直到没有力气，她咳得发昏，她被列季昂推开，列季昂走远跨进灌木中。乒乓的声音左右摇晃，铁轨荡荡响起，提脚跨过那没有尽头的铁轨，散漫地走向芦苇丛，柔弱的花亲在脸颊，戴在头顶，即使它个高2.2米，也被按在细杆之下，丰收女神——拉达，她坐在柏林后方的湖畔上。芦苇金闪辉光好似麦穗，远处，三五个西装穿身的人持枪交谈，身下是黑眼涣散的鹿躺在地面。岸滩上，黄棕的沙齐平一线，绿点星星。格里戈里被灰发夫人搀扶起，手中杵着猎枪，三十多岁的儿子与儿媳站另一边。格里戈里将维亚切的照片皱卷攥在手中，他身边还站有一生面人，那生面鼻子肥大，眉毛打卷，腮帮和脖颈连一块，面相黢黑，左胸贴了个红十字。一脸端庄的儿子道：“维亚切叔的财产就该给我，你留着有什么用？”儿媳面色清秀二十开头，她唇翘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