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
后座的那个探了探头,凑到两个座位之间
"上个月重新装修了,换了一批新桌子,球都换成新的了!"
"你咋个晓得的?"
"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门口还贴着告示,说'开业大酬宾,包天八折'!"
"哦,那你是计划好的。"我说
"计划?"
他笑了一声,靠回后座靠背上
"我昨天路过的时候还没刮彩票呢!就是看了一眼。今天刮到了,才想起来昨天看到过那个告示——这不就是老天爷安排的嘛!"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配合他说的话
他的声音还在持续地往外涌着,像是已经攒了一路的信息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在排队等着被释放出来,每一句话都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副驾驶座那个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师傅,你买过彩票没?”
我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搭着,正准备回答,后座已经抢先了
"他要是买过,现在就不会在跑车了!肯定早就退休了!"
副驾驶座那个看了他一眼
"你莫乱说,万一人家师傅买过呢。"
"那中了没?"后座那个又问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正好经过一个红绿灯,我停下来,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从三十跳到二十九
"中过。"我说
"真的?"后座那个往前探了探身
"十块钱。"
"十块钱也叫中?"
"十块钱也叫中。"我说
"你不信你去彩票店门口蹲一天,看一百个人买,有几个能中到十块以上的"
后座那个没有说话,像是正在用那几秒钟消化这句话
他坐回后座靠背,安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上
副驾驶座那个笑了一声
"那你这也算中过奖了嘛。"
"算。"我说
"但不影响我继续跑车"
"那你今天要不要也去买一张?"
他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催促,像是在路上遇到一个人,随口问一句他吃没吃早饭
我想了一下
车子在绿灯亮的时候滑过路口,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着,眼前的路正在延伸,前面的车流正在缓缓移动
"刚才本来想停的"我说
"你们出来了,我就没停"
"那等会儿到了三瞎广场,那边也有彩票店"
后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到时候停一下,买一张!沾沾我的运气!"
我开着车,没有立刻接话
"你那个一千块"我说
"你打算怎么花?"
"台球!"后座那个说
"包天!打完台球去吃饭!吃火锅!吃完火锅再去唱歌!唱完歌回家睡觉!明天醒了再想!"
"那你这一千块,一天就花完了?"
"花完又咋个了嘛"他说
"又不是天天都能中一千块。该花就花,留到明天说不定就不知道用到哪去了"
副驾驶座那个补了一句
"他说得对,该花就花。我上次中了五百,想留着,留了一个月,最后交房租了,什么都没剩下。还不如当天就花了,至少还记得那天的滋味"
我握着方向盘,车子拐了一个弯,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些细小的汗毛照成了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攥着彩票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对待这笔刚到手就打算花出去的钱
阳光从侧面照进车里,落在副驾驶座那人的肩膀上
他的外套肩头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区域,像是被汗水浸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
车窗外的店铺招牌正在缓慢地从眼前滑过去,有的亮着灯,有的已经关了,霓虹灯管在日光下泛着各种不同的色调
后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决定好了就不再犹疑的确信
"师傅,到了三瞎广场,你也去买一张嘛。万一中了呢"
"万一中了"我说
"你那一千块就不算啥子了"
"那当然!"他笑起来
"你中了比我自己中了还高兴!你中了就可以退休了!"
"那到时候你替我去跑车?"
"我替你去跑三天!就当还你今天的车费!"
副驾驶座那个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但我的脚踩在油门上,车速在保持稳定,方向是往三瞎广场去的
我在想,等会儿到了那边,要不要真的停下来买一张——不是为了中,就是想把这个早晨的运气,用手指头确认一下,看它还剩多少
后座那个沉默了大约一个路口
我看着前方的路面,副驾驶座那个人正在侧着头看窗外的店铺招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刚才那段对话的余韵
阳光从挡风玻璃偏左的位置照进来,在中控台上铺了一小块亮区,正好落在那张五十块纸币上面
然后后座那个又开口了,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向,像是正在用一个新的话题来填补那段他已经完成的兴奋
“师傅,你拉过最有钱的乘客是啥子样子的?”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调整自己的音量来匹配这个话题的某种重量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座椅靠背上,手臂搭在车窗边沿,手指微微蜷着,目光落在窗外快速后退的街道上
我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需要挑选一个正确的版本
“拉过一个做建材生意的”我说
“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但下车的时候让我等了他半个钟头”
后座那个往前探了探身
“半个钟头?你就等他?”
“嗯。他说‘师傅,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我以为他很快回来,结果等了半个钟头”
“那你没催他?”
“没有。因为他说‘等我’的时候语气很确定,像是已经习惯了别人会等他”
“那他后来回来没有?”
“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我,说‘辛苦了’。那瓶水我没喝,放着放着就过期了。但那个人我记住了,因为他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师傅,你今天辛苦了’”
我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安静了两三秒
后座那个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正在用那段沉默来消化那句话的余温
他的手指在车窗边沿上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觉得他有钱是因为他让你等了半个钟头,还是因为他给你买了一瓶水?”
我想了一下
“都不是。是因为他让我等了半个钟头之后,回来的时候没有道歉”
“没有道歉?”
“嗯。他没有说‘不好意思久等了’‘耽误你时间了’这种话。他说的是‘辛苦了’。这两个词不一样。前者是在承认自己占用了别人的时间,后者是在确认别人付出了一段他需要被肯定的过程。他不需要道歉,因为他觉得付了等他的时间是他的日常,但他需要确认那段时间被看见了。后者比前者值钱”
后座那个沉默了几秒钟
“师傅,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他说
“那你还拉过别的有钱人没有?”
“拉过一个在沙坪贝开饭馆的,也是四十多岁,穿得很随便,上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盒打包好的菜。他坐在后座,电话响了两次,他接起来说的都是‘今天生意咋样’‘还有多少桌’。下车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师傅,你吃饭了没有’,我说还没,他就把塑料袋递过来——‘拿回去吃,我们店里做的’”
“那你拿了吗?”
“拿了。那顿饭挺好吃的,但后来我再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店已经换了招牌了”
后座那个叹了口气
“那他还算不算有钱人?”
“算。能在沙坪贝开饭馆开好几年的,都不穷”
“那你拉过的最有钱的呢?就是那种你能感觉到他特别有钱的?”
我又想了一下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在等绿灯的间隙,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翻一个正在缓慢打开的抽屉
“拉过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
“嗯。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旧棉袄,拎着一个布袋子,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上车的时候她跟我说‘师傅,去江北’,那个地址是一个高档小区。到了之后她下车,从布口袋里掏钱,掏出来的是一张一百块的,她说‘不用找了’”
后座那个笑了一声
“那她可能是偶尔大方一回。”
“我也觉得是”我说
“但她下车之后,我看见她走进那个小区大门,门口的保安跟她打招呼,像是认识她。那种小区,能住在里面的,都不简单。但她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老太太”
后座那个想了想
“那你觉得有钱人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啥子?”
我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过了路口
“普通人花钱的时候会想‘这钱还能不能用得更久一点’,有钱人花钱的时候想的是‘这钱花出去能不能换回点别的’”
后座那个没有说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经验来验证这句话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从他的侧脸滑过去,在他下颌线的地方留下一道薄薄的光痕
他的手指在车窗边沿上继续敲着,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被重新调校的节拍器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他问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试探,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他已经有了答案的确认流程
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是那种中了钱之后想马上把它换成开心的人。你那一千块,不会留过夜。你今天晚上花完它的时候,你觉得它值了,那就是值了。钱这个东西,花了才是钱,没花就是数字”
他笑了一声
“师傅,你说话有点道理。你不是跑车的,你是开车的哲学家”
“我是跑了十几年车之后,看人看多了。”我说,“看多了就看明白了”
副驾驶座那个人从上车到现在第一次接话
“那你也算有钱了——你有时间”
我看了一眼前面的路,阳光正好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像是正在为一句话腾出空间:“时间这东西,不是有钱了才有,是我只要还在跑,它就一直在。你们今天的一千块,可以换成台球、火锅、唱歌。我的一天,可以换成油钱、份子钱、还有一碗面。哪一种更值钱,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今天会记得这一千块是怎么花的。我也会记得今天拉了两个刮中一千块的人”
后座那个没有接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正在看窗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像是那句话在他那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一些
前面的路正在延伸,三瞎广场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出现了
车还在开着,他们还在后座聊着,笑声和说话声还在持续地填充着车厢里的空隙——像是他们刚刮中的那一千块钱,正在变成一股持续的能量,从我握着方向盘的指间流过
说话间,我已经把车停在了三瞎台球厅楼下
路面不宽,两侧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中间只够一辆车慢慢蹭过去
我找了个缺口靠边停稳,拉上手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台球厅的招牌比刚才路过的时候亮了一些,可能是换了灯管,也可能是天光暗下来的缘故
门口那块“新装开业”的告示还在,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背面。玻璃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里面走动,不时有台球碰撞的声响隐约传出来,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声音被压得很薄,像一段正在远处播放的伴奏
后座那个已经坐直了,正在掏手机
他先摸了一下左边口袋,又换了右边,最后在外套内袋里找到了,拿出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熟悉感
他划开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师傅,收款码给我。”
我从支架上取下手机,点开收款码,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他对着扫了一下,手机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按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动作很快,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要按几个数字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收款提示音——一百元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数字和金额都已经完成了确认,正在等待下一步的处理
那行字落进我眼睛里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打表过来,从彩票店到三瞎广场,加上路上聊天的绕路,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块
“多了。”我说
我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已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了,正在拉外套的拉链,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情
“不多”他说
“当我请你吃烟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来,从后视镜里和我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不重,像是在确认我已经收到了他想传递的那个信号——不是钱,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路面上,先站起来,然后弯腰,把手机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时间,然后转过身来,把另一只脚也放下来,关上车门的时候带了一下,没有用力甩
副驾驶座那个也跟着下了车
他关门的动作比前一个轻一些,但节奏差不多——先确认车门外没有东西,再轻轻带上,发出短促的、干脆的声响
他下车之后站在路边,没有急着走,先看了一眼台球厅的招牌,然后弯腰凑到副驾驶窗口
“师傅,今天谢谢你了”
“谢我做啥子?我又没出啥子力”
“你陪我们聊了一路”他说
“中奖这种事,光自己知道没意思,说出来才觉得是真的。你今天听我们说了一路,比我们俩自己闷着乐强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朝台球厅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
“你那个‘有钱人和普通人的区别’,我回去想了一下——你说得对”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被切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后座那个已经站在台球厅门口等着他了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推门,像是在用自己的动作来完成一段过渡——从路上的对话,到即将开始的台球
门开了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夜色正在加深
“师傅”他喊了一声
“你今天要是买了彩票中了,记得到台球厅来找我,我今天包场,报我名字就行”
然后他推开门,侧身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玻璃门把里面的灯光和外面的街道隔开了
他走进去之后,能看见他的身影正在穿过前台区域往里面走,步伐不快,但很稳,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一段他已经确认了方向的移动
我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挂挡
仪表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收款记录停留在“100.00”那个数字上
车窗外的路灯光线从挡风玻璃上方斜斜地照进来,在手机屏幕上落下一块偏冷的亮斑,与周围环境形成了柔和的对比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搭着,指腹贴着方向盘的皮革表面,能感觉到方向盘正在缓慢地吸收着车厢里残留的温度
那些温度正在通过方向盘传递到我的掌心,像是正在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记录的交接
我没有算这笔账
打表来的,加上等红灯的绕路,大概二十五六块
他扫了一百
多出来的七十多块,够买三包半红塔山
他在车里说的那句“当我请你吃烟了”,还在我脑子里转着,像一枚正在缓慢沉降的硬币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把它放回支架上,挂上挡
后视镜里,台球厅的玻璃门还在透着暖黄色的光
门口那盏路灯的光线落在门把手上,金属把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着这段路程的终点
引擎已经重新运转起来,座椅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启动的呼吸
我开出去大约三十米,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点开收款记录,看了一眼那笔一百块的收款时间——就是刚才,显示的时间是“刚刚”
我又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关掉了,把手机放回支架上,踩下油门,往下一段路的方向开过去
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边的店铺招牌也开始陆续亮起,有的已经亮了,有的还在被点亮的过程中,像是正在用一个接一个的动作来完成一段持续的交接
外面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贴着我的手腕滑过去
路上的人比早晨多了一些,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提着菜篮子的老人、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他们都在往前走着,往各自的方向,像是正在用各自的步伐完成一段共同的城市律动,彼此之间没有交集,但同属一个正在被缓慢编织的夜晚
我想起他说的话——“说出来才觉得是真的。”那我现在把这些话写下来,也许就能让这一天变得更真实一点
储物格里那三张纸币还在原处,游乐园经理给的二十块、老太太给的五十块、彩票店中的那张五十块——它们正安静地躺在仪表台下面的凹槽里,像三片已经在某个瞬间完成了形状的叶子
台球厅的灯光正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越来越远,像一段正在被缓慢收拢的故事
我开着车,前面的路灯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我一如既往地踩下油门,车子从台球厅门口滑出去,后视镜里那扇玻璃门正在慢慢变小
心里面已经预算好了等一下要去哪
没错
老子今天要去碰一下运气
那两个人说的话混在一起,在我脑子里转了一路,像是在同一段路上来回折返,还没有决定好在哪个路口停
游乐园经理说的那句“该中的时候自然会中”,刮彩票那两个人说的“趁今天运气好”,它们像三条不同方向的水流,在我脑子里交汇又分开,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回去,买一张
我原路开回去
路还是那条路,但光线不一样了
刚才来的时候是偏白的晨光,现在变成了偏暖的上午光,落在路面上的角度也变了,影子缩短了一截,像是正在从路面退回到脚底下
几个路口的红绿灯顺序也变了,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循环,正在重新调校自己的节奏
我开到彩票店所在的那条街的时候,放慢了车速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围都没有停车位了
彩票店门口那一段路,刚才还是空的,现在停满了车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在彩票店正门口,旁边是一辆黑色的SUV,车屁股露出来一小截,像是停车的时候没完全倒进去
再往前一点,一辆电动车斜插在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把最后那一点空间也填满了
我又往前开了一小段,没有
又开了一小段,还是没有
再往前开,路边有几辆车停着,但中间的空档太小,我的车进不去
我继续往前开,绕过一条巷子,又拐回主路,还是没有
我开了整整一大圈
从彩票店所在的那条街绕到后面那条街,又从那后面绕到旁边那条巷子,再从巷子绕回主路
方向在变,红绿灯在变,路边的店铺招牌也在变,不变的是——一直没有空位
最后,在一个我差点就要放弃的位置——一条窄巷的尽头,靠近一个小区侧门的位置——我终于看见了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不大,我的车刚好能塞进去,前后都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打了好几把方向盘才把车摆正,停好之后拉上手刹,熄了火
我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
一堵灰白色的墙,墙上爬着几根干枯的藤蔓,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贴着墙面延伸
我愣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我推开车门,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一条我不认识的巷子,右边也是一条我不认识的巷子,前面是一堵墙,后面是我刚刚开过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