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同烬
萧凛走后的第三天,沈昭把东宫的桂花树砍了。
你可能想问为啥砍。不是恨它,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每天看见它就想起萧凛种树那会儿的样子。
他蹲在地上用手挖坑,把树苗放进去,培土浇水。然后站起来,看着那棵还没他膝盖高的小树苗,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很轻很淡,像一朵花慢慢开在太阳底下。他说:"昭儿,等它长大了你就能在树下乘凉。等它开花你就能闻到桂花香。等它结果你就能吃上桂花糕。等它老了你也老了。我们坐在树下看夕阳看月亮看星星。看一辈子。"
树长大了开花了结果了。他也老了。
萧凛不在了。没人陪他看夕阳看月亮看星星了。他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干。叶子落光了花也没了果子早被人摘走。什么都不剩,就剩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那儿,像炭笔随手画的。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缩回手低下头,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树根上渗进土里。写到这我都觉得难受,但算了继续。
"皇叔,"他在心里说,"臣把桂花树砍了。你别怪臣。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每天看见它就想起你种树的样子浇水的样子看着它笑的样子。想起你那些没兑现的话。你说等它长大了让臣乘凉,等它开花了让臣闻香,等它老了我们坐在一起看一辈子。你没做到。你骗了臣。但臣不怪你。你也不想骗的。你做不到的事臣替你做。替你看夕阳看月亮看星星看一辈子。你看见了吗?夕阳很美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你看见了就在心里告诉臣。臣的心听得见你的心。我们是一个人。从十七岁那年在演武场上看见臣的第一眼起就是一个人了。分不开也不用分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桂花树倒在地上枝干断裂叶子散落花被踩烂了。他没再看就走了。
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握着萧凛留下的那枚旧平安符。绸缎褪成了暗粉色,"岁岁常相见"五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的蚂蚁爬出来的。他把平安符贴在胸口,放在那颗还在跳的心脏旁边。
"皇叔,臣把它贴在胸口了。它会在那里在你心里在你骨头里,在那些不会说话的风吹得沙沙响的记忆里。它会活着永远活着。你也会活着永远活着。在臣心里在臣骨头里在臣记忆里。你活着臣就活着。你死了臣也活着。替你活着。"
对了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昨天去菜市场买排骨,老板多找我五块钱我愣是没发现,走半道才想起来。算了不说了。
萧凛走后的第十天,沈昭一个人去了城隍庙。
庙还是那座庙。破败没灯没人。一座剥了金漆的神像,一张积灰的供桌。他站在神像面前看了很久。神像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珠,就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他看着那俩窟窿,神像也看他。对视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神像要开口了。结果呢?啥也没发生。神像就是看着,沉默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他跪下来。
"神,臣来还愿。你还记得吗?臣上次来求你一件事。你让萧凛活着,活着回来,让臣见到他。你做到了。他活着回来了,臣见到他了。虽然他后来又死了又走了不回来了。可他活着回来过,臣见过他。你做到了。神没有骗臣。是臣自己命不好。或者命太好,好到见了你两次。一次活人,一次骨灰。"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每个都很重,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滴在地上,跟灰尘混成一滩淡红色的泥浆。没擦没停没叫疼。
"神,臣还有一件事求你。你让臣快点死。臣想去找萧凛找鸢儿找母后找曹安找赫连。臣想他们了。想得胃里像被一只手攥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在梦里喊他们的名字,醒来枕头上全是泪。臣不想一个人了。一个人太久了,从七岁就一个人。母后死了父皇不要臣了容婉清骗臣,曹安走了鸢儿走了赫连走了萧凛也走了。臣一个人在这座皇城里在这张床上在这个没有别人的世界里。一个人怕黑怕冷怕打雷,怕没人给臣吹吹。怕了十几年了。不想怕了。想死。死了就不怕了。死了就能见到他们了。你让臣快点死好不好?"
神还是没回答。就看着,沉默冷酷不带任何感情。沈昭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久到腿麻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像一朵花长在血泊里,我知道这比喻挺别扭的,但我真就这感觉。
"好。你不答应。臣自己来。臣去找死。找到了就死了。死了就不麻烦你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看着。看着臣死看着臣走看着臣去找他们。你看着就好。"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出城隍庙。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一朵云从天上飘过,白的软的像棉花糖。他看了很久,久到云飘走了。
萧凛走后第三十天,沈昭把萧凛的骨灰从偏殿请出来放到东宫正殿里。
骨灰装在一个白瓷瓶里,上面贴一张红签只写了三个字:"萧凛"。没有谥号没有尊称,就光秃秃一个名字。这是沈昭的任性。他不想叫镇安王也不想叫皇叔。就想叫萧凛。那是他在演武场上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
他每天都对着那个瓷瓶说话。
"皇叔,今天天气挺好的。太阳大风小。桂花开了你闻到了吗?挺香的跟以前一样香。你闻不到也没关系。臣替你闻。闻到了就在心里告诉你。"这个是南方四季桂,秋天开过冬天又开,就是淡一些。
"皇叔,今天臣吃了饴糖。甜很甜甜得发苦。跟以前一样好吃。你吃不到没关系。臣替你吃。吃到了就在心里告诉你。"
"皇叔,今天臣绣平安符了。绣了一朵莲花,白白的粉粉的像小姑娘的脸。好看吗?你喜欢吗?不喜欢也没关系。臣重绣。绣到你喜欢为止。"
"皇叔,今天臣梦到你了。你站在演武场上穿着玄色铠甲,手里握着弓箭已经射出去了正中红心。你回头看着臣笑了一下。你说昭儿朕等了你很久。臣说皇叔臣来了臣等到了。你说来了就好。臣说嗯来了就好。"
他天天说。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说到冬天说到桂花落光说到叶子黄了说到雪落下来。他还在说。对着那个瓷瓶对着那张红签对着那三个字。
除夕那天,沈昭一个人坐在东宫正殿里。面前摆着一桌菜。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木耳,一碗红枣党参鸡汤。
他坐那儿看了很久。拿起筷子夹一块红烧肉。肉进嘴甜很甜甜得他想吐。忍住了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一口鱼。鱼老了柴了嚼嘴里跟木屑似的。真跟木屑一样,我上周吃剩的烤鸭也这德行。嚼了半天咽下去。又夹一口白菜。咸了,咸得他直皱眉头。咽下去。然后夹一口木耳。酸中带咸咸中带香,不甜不腻不苦不辣。又夹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把那盘木耳吃完了。
然后端起那碗鸡汤一口一口喝。汤不烫不凉不咸不淡不油不腻,正好。跟萧凛炖的一个味道一个温度一颗心。他把汤喝完了碗底露出三个字:"长生"。长生殿的长生。长生长乐的长生。长生不老的长生。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像一朵梅花开在雪地里,这话有点矫情但我不管了。
"皇叔,臣喝完了。好喝。跟以前一样好喝。你喝不到臣替你喝了。好喝。很好喝。"
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那个瓷瓶面前伸手摸了摸。
"皇叔,今天是除夕。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你又老了一岁臣也老了一岁。我们都老了。老得走不动了老得牙齿掉光了老得不会笑了老得不会说话了。可臣还记得你。记得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眉骨上那道旧疤。记得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叫'昭儿'时的声音。记得一辈子。死了也记得。投胎了也记得。下辈子在人群里在花灯下,在那些亮晶晶的像星子一样的眼睛里,一眼就能认出你。不是靠脸靠眼睛靠那道疤。是靠心。心认得你的心。我们是一个人。从十七岁那年在演武场上看见臣的第一眼起就是一个人了。分不开也不用分了。"
外面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敲一面永远不停下来的鼓。有人在笑声音又尖又细。有人唱年歌,"新年到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又脆又亮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沈昭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他跟那些声音之间隔着一堵墙,很高很厚他过不去那些声音也过不来。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碎裂的声音。
然后他不听了。注意力回到那个瓷瓶上看着那三个字。
"皇叔,新年快乐。臣又活了一年。从二十岁活到二十一岁从二十一岁活到二十二岁。活过三次割喉一次剔骨,活过一堆谎言和阴谋。还能活多久?不清楚。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活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能活一炷香是一炷香。活到去找你的那天。你等着。臣很快的,很快。"
除夕钟声敲响了。咚咚咚一百零八下。每一下都在说新年到了新的一岁开始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沈昭,你活到二十一岁了。从七岁到二十一岁,从母后死的那年到今年,从不敢哭到不会哭。你活过了。还要继续活。活到老活到死活到去找萧凛那天。"那一天的钟声也响了,在他心里咚咚咚。
新年第一天沈昭起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穿上萧凛最喜欢的那件衣服:月白色中衣石青色棉袍,还有萧凛那双靴子。黑缎云纹靴靴口镶一圈玄色貂毛,太大了他的脚在里面像条小船。可他觉得挺舒服。靴子里有萧凛的体温,虽然过了那么久那点温度早该散了,可他觉得还在还暖,从脚底一直暖到心脏。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东西明明是凉的,但你非觉得它是热的。
他走到桂花树桩前。树砍了剩一个树桩,矮矮圆圆像张小桌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粗糙硬邦邦的。缩回手低下头闭上眼睛。
就那么坐着,没说话。坐了好一会儿。久到晨光从树桩边缘一寸一寸爬上来,爬到他膝盖上爬到他手背上爬到他脸上。他一句话没说。可那沉默比什么话都沉。等一下这说法是不是太文了?算了不改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萧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包饴糖,黄黄的用叶子包着,甜得发苦的那种。沈昭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眉骨上有道旧疤的脸,看了挺久。打开那包饴糖拿出一颗剥开叶子放进嘴里。糖在舌尖上化开,甜味在嘴里漫开,像条暖暖的小河,从舌尖流到喉咙从喉咙流到胃里从胃里流到心脏。
甜的。很甜。甜得发苦。慢得像啥呢,像用蜗牛送信?不对这比喻有点蠢,算了不管。
"皇叔,你也尝尝。"
又拿出一颗饴糖剥开叶子送到萧凛嘴边。萧凛张嘴含住了。甜的,挺甜。他看着萧凛那张苍白的瘦的,眼尾有颗小痣的脸上露出的、像小孩一样无辜的让人又爱又恨的表情,笑了一下。
"皇叔,臣想你了。你想臣吗?"
"想。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心都疼。"
沈昭看着萧凛那双黑井一样的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那光亮得像两颗星子,像十年前演武场上那两颗星子。这不就是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光么。
"皇叔,臣也想你。每天每时每刻都想。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心都疼。你走了臣一个人在这座皇城里在这张床上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一个人怕黑怕冷怕打雷怕没人给臣吹吹。你回来。你回来臣就不怕了。臣啥都不怕。你回来看看臣。就看一眼一眼就行。看一眼臣能开心好久。久到你去投胎了久到你把臣忘了久到你变成另一个人了,臣还在开心你看了臣一眼。皇叔你别忘。你忘了臣就找不着你了。你到哪儿臣就到哪儿。你投胎了臣去找你。你变成啥臣都去找你。你等着别乱跑。跑丢了臣找不着你臣会哭。你不想让臣哭对吧?你别乱跑。就在那儿等着。等臣来找你。臣很快很快。"
萧凛看着他,看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看了很久,久到眼泪掉下来。
"好。朕不走。朕等着你。你来找朕。你来了朕第一眼就能认出你。你的眼睛你的小痣你的笑。朕都记得。朕不会忘。朕永远不忘。"
沈昭笑了。笑着流着泪,在晨光里在桂花树桩旁边,在那些不会说话的风吹得沙沙响的记忆里。他等到了。等了好久,等到了萧凛的爱等到了萧凛的陪伴,等到了萧凛跟他说"朕在这里"。
他等到了。不等了。
他就想活着,活着跟萧凛在一起,活着替沈鸢画完那幅画,活着替母后看完那些桂花,活着替曹安做个好人,活着替赫连看看野马和大雪。他活着他们就没死。他死了他们就真死了。他要活着,活到头发全白活到牙掉光活到走不动道,还得记得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笑。活到再也记不住了,还得用手去摸用指尖去感受那些轮廓。活到再也不会笑了,还得在心里笑。笑给那些他爱过失去了再也回不来的人看。
他们也会笑。很轻很淡,像一朵一朵花慢慢开在太阳底下。就这样吧。
这天晚上沈昭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牙掉光了不会笑不会说了。他坐在桂花树下,树桩已经长成了大树枝繁叶茂桂花满枝。萧凛坐他旁边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眉骨上那道旧疤还在,牙也掉光了不会笑不会说了。俩人就坐那儿看夕阳。夕阳挺好看的红红的,像颗饴糖。
沈昭伸手握住萧凛的手。萧凛的手也老了皮松松的骨头突突的,可是暖的,暖得像碗红枣党参鸡汤。他笑了一下。
萧凛看他笑自己也笑。
俩人手握着手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落到山后面落到地平线下面落到再也看不着的地方。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上,像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俩人看了老半天。写着写着我觉得这梦太长了,但又不想删,算了继续。
"皇叔,月亮真圆。"
"嗯。月亮真圆。"
"月亮上有啥?"
"有嫦娥有玉兔有吴刚有桂花树。"
"桂花树?跟这棵一样吗?"
"不一样。那儿的桂花树不落叶不凋零不死。它一直在那儿,在月亮上,在那些不会说话的风吹得沙沙响的桂花叶里。它活着永远活着。"
"真好。臣也想住月亮上。跟嫦娥当邻居跟玉兔做朋友跟吴刚一块砍桂花树。砍不倒也没事。砍倒了就种棵新的。种了砍砍了种。种一辈子砍一辈子。永远有事干永远不会闷。皇叔也来吗?来月亮上看臣。看臣砍桂花树看臣跟玉兔玩看臣跟嫦娥说话。你来不?"
萧凛看着他。看着那张老的有褶子的但眼睛还是亮得像星子的脸上露出的、像孩子一样带着期待又怕被拒绝的表情。看了很久。
"来。朕爬月亮上去找你。找不着就喊。喊到你听见喊到你来接朕。你不来朕就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喉咙破了喊到月亮掉下来。月亮掉下来朕就能看见你了。你坐在桂花树下跟玉兔玩跟嫦娥说话。你看见朕会笑。朕也笑。走到你面前跟你说昭儿朕来了。你会说皇叔臣等了你很久。朕说臣知道。朕来了来了就好。"
"嗯。来了就好。"
梦醒了。
枕头上全是泪湿了一大片。萧凛不在。桂花树桩还在。月光还在。那枚平安符还在胸口贴着还在跳。心脏在跳平安符也在跳,跳着同一句话:"岁岁常相见。"
他活着萧凛就没死。萧凛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心里在他的骨头里,在那些不会说话的风吹得沙沙响的桂花叶里。他活着永远活着。
沈昭从床上下来走到桂花树桩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硬邦邦的。缩回手低下头闭了眼。
"皇叔,臣梦到你了。你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牙掉光了不会笑不会说了。可你还是那么好看。比年轻时候还好看。年轻时候你像把刀,锋利冷硬让人不敢挨。老了像棵树,温柔安静让人想靠着你,靠着你就能安心。安心了就能笑。笑了就能爱。爱一辈子。下辈子也爱。永远爱。"
他站起来转过身。
萧凛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红红亮亮的在月光下像串红宝石。沈昭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月光照亮的白瘦的,眼尾有颗小痣的脸上露出的像小孩一样无辜的让人又爱又恨的表情,笑了一下。
"皇叔,臣饿了。臣想吃糖葫芦。"
"好。朕给你买。你等着。朕很快。"
他接过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山楂甜的糖壳,酸和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打架。跟以前一样好吃,跟沈鸢塞进铁笼那串一样好吃,跟萧凛买的第一串一样好吃。他笑了,笑着流着泪,在月光下在桂花树桩旁边,在那些不会说话的风吹得沙沙响的记忆里。
他等到了。等了很久等到了萧凛的爱等到了萧凛的陪伴,等到了萧凛跟他说"朕在这里"。
不想等了。就想活着,活着跟萧凛在一起,活着替沈鸢画完那幅画,活着替母后看完那些桂花,活着替曹安做个好人,活着替赫连看看野马和大雪。他活着他们就没死。他死了他们就真死了。他要活着,活到头发白透活到牙掉光活到走不动道,还得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笑。记一辈子,死了也记投胎了也记。下辈子在人群里在花灯下,在那些亮晶晶的像星子一样的眼睛里,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他等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