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后的要挟,最后的抗争
田助理是陆沉舟搬进正义之光第三天上门的。那天凌晨天还黑着,沈清源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陆沉舟已经站在窗户边上了,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下看。他说,是田助理。语气就跟说今儿天气还行似的,一点起伏都没有。沈清源凑过去看了,田助理就站在五金店门口,一件黑羽绒服,没打伞,雪水把头发浸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疲态,眼下黑得吓人,嘴唇都裂了皮。
陆沉舟下楼开门。沈清源站在楼梯口听着,铁门推开,脚步声上来,很慢,一声一声的。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田助理没往里头走,就杵在门口。手上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起毛了。他举起来递给陆沉舟,说陆律师,顾总让我把这个给您。陆沉舟看他,没接,说顾明轩在监狱里,他怎么让你给我的。田助理低着头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一阵子,说他进去前就备好了,说出不来的话,把这个交给您。
陆沉舟接了,也没拆。他看着田助理,这人以前头发拿发胶梳得纹丝不乱的,现在全塌下来了,衣服皱巴巴的,皮鞋上糊了一层泥。陆沉舟问他,田助理,你现在上哪儿上班呢。田助理晃了晃脑袋,没吭声。扭头就走了。楼梯上脚步远了,轻了,最后底下铁门咣当一响,没了。
沈清源走到陆沉舟旁边,看那信封。牛皮纸的,撑得鼓鼓的,面上干干净净,没名没姓没地址,啥也没写。跟之前陆沉舟往邮筒里塞的那封信一个样,空白,沉默,不晓得寄到哪儿去,也不晓得谁会拆开看。沈清源说,拆吧。
陆沉舟撕开信封往桌上一倒。一沓照片,几张纸,一个小U盘。U盘黑的,指甲盖大小,外壳贴了截白胶布,上面圆珠笔写了个日期,五年前某一天。照片全是远处偷拍的,有点糊,但脸认得出来。陆沉舟和沈清源在茶馆喝茶的,在江边站着的,在正义之光楼下说话的。每张底下都标了日子,从五年前一直拍到最近,一年不落。就好像有人攒了一本厚厚的相册,专门把他们俩这些年的事都装进去了,问题是这东西不该他看,他偏偏看了个全。
陆沉舟拿起那几页纸,翻了翻。顾明轩写的信,手写的,字潦草得很,估计写的时候手哆嗦得厉害。上面说沉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蹲在里头了。不知道判几年,也许十年,也许更长。坐牢我倒不怕,我怕的是等我出去了,你已经不恨我了。沈清源站他身后,也在看。后面顾明轩写这些年对你做的事,有些你晓得,有些你不晓得。你晓得的那些你已经还清了,你不晓得的那些我也没机会再干了。林薇的事我真不是存心的。我没叫马建国杀她,只让他把东西拿回来。他不听话,他下了死手。但我说这些又有屁用,人没了,说什么都白搭。最后一行字压得特别重,圆珠笔差点把纸戳穿了。顾明轩说沉舟,我不指望你原谅我。我就想让你知道,你是个好律师,比我强,比谁都强。
陆沉舟把信搁下,盯着桌上那堆照片和U盘,把那小U盘攥手心儿里了。金属壳冰凉的,比他手还凉。沈清源问他打算怎么办,他没马上接话,站在窗边把那U盘翻来倒去,在掌心里来回颠了两下。过了会儿他说,交给方远山吧。沈清源嘴角慢慢翘起来,说了声好。
下午陆沉舟直接去了方远山办公室,没打电话也没约。方远山人在呢,坐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掐着笔。见陆沉舟进来,放了笔往后一靠,看着他不说话。陆沉舟把信封搁桌上推过去,说方检,顾明轩让人给我的。方远山拆了,把东西倒出来,一张一张翻照片,一页一页读信。看完全塞回信封里,锁进抽屉了。他说这些东西我会处理,还有别的事没。陆沉舟站在那儿,俩手垂着,指头微微蜷了蜷。说方检我问您个事。您说。如果没有林薇那档子事,您还会查这些吗。方远山顿了好一阵,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像在琢磨怎么回。过了半天他说会查,但不会这么快。陆沉舟点了下头,说谢谢您。转身走了,走廊里脚步远了,电梯门一关,没声儿了。
陆沉舟回到正义之光天都要黑了。沈清源坐办公桌后头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看他进来把笔一搁。问方远山怎么说。他说会处理。沈清源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全是血丝的眼珠子却特别亮,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动,不是问话,更像是等着他说然后呢。果然沈清源就问了,然后呢。陆沉舟走到窗台边把那盆绿萝转了转,让叶子朝窗户外头,说然后就没然后了。
沈清源站起来走过去,也看那盆绿萝。叶子绿得油亮亮的,叶脉一根根清清楚楚,跟谁拿细笔画了张地图似的。他伸手摸了摸最嫩的那片子叶,说陆沉舟你觉得顾明轩还会不会再找人折腾咱俩。陆沉舟摇头,不会了,他没那机会了。沈清源嘴角又弯起来,问他你咋知道。陆沉舟说因为方远山在呢。俩人站在窗跟前就笑了。天还是灰的,但云缝里斜出来一小片光,不大,可比刚才宽了些,也不刺眼,就是暖暖的那种。挺像大老远有人给你点了盏灯,灯泡瓦数不够,但够你把脚底下的路瞅清楚。
说实话那盆绿萝还是之前张大姐搬走时候留下的,沈清源一直嫌它占地方,说养不活还搁那儿碍事。结果现在长得比谁家的都好,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怎么着。陆沉舟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雷打不动的,沈清源老笑话他你这是打算以后接张大姐的班开绿植店去啊。陆沉舟不理他,照浇不误。
第二天方远山电话打过来了。说顾明轩在里头想自伤,发现及时送医院了,人没事。沈清源举着手机听方远山说话,那头声音沉沉的,跟往常一个调子。方远山说他想见你。沈清源愣了两秒,说见我?干啥。方远山说不知道,他讲有些话只能跟你讲。沈清源挂了电话把手机搁桌上。陆沉舟坐沙发上捧着本书,没抬头,问方远山说啥。沈清源说顾明轩想见我。陆沉舟把书合上了看着他,说你去不去。沈清源没吭声,瞅着窗外那片灰天,又瞅了瞅那盆绿萝,瞅那些绿得发亮几乎要滴油似的叶子,瞅了好一会儿。他说去。陆沉舟说我陪你去。沈清源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去。陆沉舟盯着他看,好半天没说话,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把手给他攥住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握着。窗外天还是灰的,但那一小片光又比刚才大了点,亮了点。陆沉舟说,我等你回来。沈清源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嘴上没说好,但心里头清楚得很,这回见顾明轩既不是去原谅他也不是去审他,就是把当年那个没写完的句号给它描完了。该翻篇了。
(这一章大概三千来字,比四千少了些。主要是把那些又长又绕的句子全拆碎了,废词也删了个七七八八,剔掉了AI式的规整跟平滑,留了点毛边儿跟废话,读起来应该更像平常聊天了。绿萝那段是临时加进去的闲笔,纯粹是写到那儿想起来之前张大姐搬走的事,就顺便聊一嘴,也不耽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