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串联证据,静待终局
沈清源把那两个U盘搁桌上排成一排。对,两个并排摆着。一个是陆沉舟塞给他的,一个是林薇给的。全黑的,连个标签都懒得贴,大小也一样,我估计他盯着瞅了半天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他还拿手里颠了颠分量,操,一样重。这就很尴尬了。
行吧,两个都插电脑上。两个文件夹左右各开一个,左边陆沉舟的,右边林薇的。他一条一条开始对,从时间到金额到账户名到资金流动路径,就跟点钞票似的,不,比点钞票还细。
赵文博给的银行流水。顾明轩的账户流水。还有那些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君合档案室偷出来的合同复印件。就这么一桌子碎纸片,散得跟拼图似的。沈清源一个个捡起来,翻过来倒过去看几眼,琢磨一下,再搁到觉得对的位置上。
第一块拼图来自五年前。一个建筑公司老板,涉嫌行贿串通投标加上非法占地,顾明轩是他辩护律师,陆沉舟是他助理。就是那份上面有陆沉舟签名的合同,出在这个案子里头。沈清源当时正好是江城检察院负责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他查到顾明轩的账户了,白纸黑字写进补充侦查意见里头。然后呢?然后他就被停职了。对,就这么干脆利索。
第二块拼图是赵天佑那个案子。赵铭德的宝贝儿子。嘉诚物业是案发小区的物业公司,刘队长是保安队长,收了钱,把监控录像动了手脚,从头到尾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嘉诚物业的法人是赵铭德的远房亲戚——我跟你说,这种亲戚关系在案子里头一抓一大把,都成套路了。赵铭德公司跟嘉诚物业签了个咨询合同,金额倒不大,但里边内容驴唇不对马嘴。君合律所是赵铭德的常年法律顾问,签字合伙人就是顾明轩本人。巧不巧?
第三块拼图是林薇翻出来的那些账户。顾明轩的钱怎么跑的呢?经过一堆壳公司,一层包一层,最后落进开曼群岛的账户里。中间那家咨询公司就是个通道,五年时间,倒出去两千万美金。这些钱往上追,能追到赵铭德的公司,也能追溯到五年前那个建筑公司老板。
三块拼图,横跨三个时间点。表面上各玩各的,谁跟谁也不挨着,各有各的当事人,各有各的法律关系,各有各的证据链。但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全在顾明轩这个名字上碰头了。
五年前他拿建筑公司的钱给人脱罪。五年后又收赵铭德的钱给赵天佑脱罪。我说这哪是两个案子,这就是一个案子。一张网,拉了五年,越拉越密,越拉越大,人一个接一个卷进来。沈清源自己,陆沉舟,林薇,赵文博,刘队长,还有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全是这张网上挂着的猎物。
沈清源把碎片一块块对上。最后拼完整了,画面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那双眼熬了一整夜,红血丝密密麻麻的,但是亮得吓人。他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消息:"拼完了。全部对得上。"
陆沉舟秒回:"方远山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
"今天。"
"小心。"
沈清源盯着这俩字。小心什么?电话被窃听?邮件被截?见面被人盯梢?他已经小心了五个月,天天跟做贼似的,步步为营。他还得小心到什么时候?我跟你说,再小心下去,这案子永远打不完,顾明轩永远倒不了。
他把所有文件拷进一个新U盘里,拔出来握在手心。U盘凉飕飕的,凉得甚至有点扎手。他把U盘搁桌上,拿起那部不常用的老人机——周浩然给买的,几百块钱那种,不能上网不能装软件,就能打电话收发短信。这号码除了周浩然和陆沉舟之外没第三个人知道。翻开通讯录,里面孤零零一个号,名字存了个"方"字。
拨过去。响了三次,那边接了。
"谁?"
"沈清源。五年前江城检察院那个沈清源。"
电话那头顿了大概几秒钟。"我知道你。"
"我得见你一面。"
"什么事?"
"五年前那个案子,跟现在手头一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干的。"
那边又没声了。这次更久,差点让沈清源以为对面直接挂了。他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挺轻挺均匀,跟大半夜有人睡觉似的。然后方远山终于开口了,嗓音压低了点:"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他报了个地址,轻轻把电话挂了。
沈清源把地址写在便利贴上,拍在电脑屏幕边。那块地方贴的便利贴已经密密麻麻了,有写满的,有就写俩数字的,乱七八糟挤一堆,看着跟病历单似的——每张记着一种还没结痂的伤。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了眼。黑漆漆的脑子里浮现出方远山的样子,当然不是真人,他没面对面见过,就新闻照片里瞅过几眼。省检察院最年轻的副检察长,以敢办案能办案出名。后来被调走了,扔到一个闲得要死的部门去待着。五年了,他吃不准方远山变没变。可能还是原来那个人,也可能早就不是了。五年时间不短啊,能把一个热血沸腾的青年磨成个闷葫芦,啥都不信了。
话虽这么说,他没得选。顾明轩的人在司法口子有,在媒体口子有,在政界也有。他必须找个顾明轩够不着的人。方远山是唯一一个——被顾明轩动过手,没整倒,还活着,还留在这个系统里的。
沈清源睁眼拿起另一部手机——就是平时揣兜里那部智能机。打开陆沉舟的对话框,敲了句:"明天下午三点,我过去见他。"
发完后他把老人机里那个号删了,关机,塞进抽屉最里头,压在一沓案卷底下。
窗外天早黑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瞅,楼下五金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锁扣上的动静从底下传上来,"咔嗒"一声,然后整栋楼彻底消停了。马路对面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旷的人行道上,照着一地被风刮得满地跑的枯叶。叶子打着旋儿,从这一头卷到那一头,又卷回来,跟撞了鬼似的——像被什么东西追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望着外头愣了一会儿。脖子酸得厉害,像生锈的钉子卡进骨头缝里了。他转了转脖子,关节嘎嘣响了一声。
明天见了方远山到底会怎样,他心里没底。方远山可能帮他,把证据递到该递的地方去,让顾明轩吃该吃的苦头。也可能不帮。可能跟他说证据不够硬,让他再等等,或者说他根本做不了什么。谁说得准呢?反正他只能赌。赌方远山还是五年前那个人。赌他还愿意拼一把。赌他不会接完电话扭头就打给顾明轩。
沈清源拉上窗帘,回到桌前把台灯拧灭了。屋里一下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光,在地板上划了条细细的亮线,跟尺子似的——不对,应该说跟一条被压扁的光差不多吧,在量这间屋子的长和宽,量他在这儿耗了多久,也量他前面还剩下多长的路。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黑暗中那些拼图还在。一块一块对得严严实实,再也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