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杰惊叫:“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祝音明显是惊呆了,她的手徒劳张开,手心最后抓住的一把灰尘也消散了。我直觉册子的消失和这片叶子有关联,就从祝音手里拿过叶子,认真观察起来。这片叶子大约有三根手指合并这么宽,通体翠绿,叶脉是淡淡的金黄色,韧度和普通树叶别无二致。
如果这是一件手工艺品,我大概会建议制作它的人去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如果叶子是天生地养长出来的,那实在太过奇异了。
“这叶子有古怪。”芋头冰淡淡开口。我暗地里撇撇嘴,可不嘛,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可具体有什么古怪,却是谁也不知晓。
“先离开这里吧。”不等我们回应,芋头冰径直走向T型通道尽头的巨大石门。
他开口了,我哪里敢不从,想着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这叶子的来历,只好塞进口袋,紧跟着走向那扇门。门上的机关不难,冯景禾三两下就破解了,离开时,芋头冰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墓室,板着个脸在深思。我也跟着回头看,余光中那具散落在棺木旁的尸体似乎在慢慢风化,逐渐变得和殉葬坑里的残骨一般。
我下意识想让其他人都来看看这古怪的景象,转念一想,芋头冰注意力这么好,刚刚肯定也看到了,他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知道那叶子的来历吗?
算了,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还是不要这么显眼,万一坏了他的事,保不齐把我头从脖子上掰下来,就像刚才凭蛮力掰开玉门那般。
门外就直接是宽敞的墓道,想必是村民死后会都会安葬在主室,所以并没有设置石墙流沙毒气之类的防盗机关。墓道很长,我的心也凝重起来,墓道上时不时出现散落的白骨,走了一会,远远的就看到了墓道出口,越靠近出口地上的白骨就越多。
虽然大多数已经风化彻底,但是还有少部分碎骨混合着尘土,可想而知当初被贾家先祖杀害时他们是这样绝望地跑进墓道,可惜还没有到达主室,便已气绝身亡。
冯景禾跟我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他总觉得整个峡谷都透着古怪的气息,从我们进山以来短短两日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阿渊,我们既找到了王齐勇的表叔,就说明那件失踪案是真的,那……独脚巨人说不定也是真实存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赵嘉伟和李楠他们两个人的尸骨,如今身在何处。”
我愣了愣神,没想到他居然把那帖子里的几个主人公名字记牢了。就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道:“可能也被那独脚巨人丢在某个谷地吧,待会可得多加小心,这地方我越走越瘆得慌。”
冯景禾道:“我有预感早晚会碰上,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希望前面那几人给力点……”
穿过尸堆,久违的月光洒落下来,给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总算是成功横穿落云山。回首望去,落云山被藤蔓野草覆盖这,导致墓道口十分隐蔽,从外面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四周也全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居于深山之中,没有被人类染指,温度湿度又极其舒适,植物们毫无顾忌地生长,不少老树都在与天争高,遮挡了我们大部分视线,附近看不到一点村寨的影子。
我悄悄踩了路边的野草泄愤,他大爷的,都苟成啥样了,别说军队,土匪都找不到这地方来打家劫舍吧,难不成荒废太久,房子都塌了被野草野树挡得死死的。
不过都到这了,总不能回去,芋头冰和祝音分别爬上一颗树,那身手比猴子还灵活,两人带上望远镜,借着月光往远处张望。几分钟后双双跳了下来,老银问有没有看见什么,祝音摇摇头:“都是树,没什么不同的。
芋头冰倒是有所发现,他指了个方向,淡淡道:“寨子。”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朝着那方向出发,这次命运可算善待了我们一把,很快找到一条小河,水流不是很大,两岸长满了杂草,往上看,也全是张牙舞爪的树。
月光涔涔,繁茂的树木贪婪地向上生长,仿佛要遮蔽天空,偶有一两只鸟飞过上空,凄厉的叫声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沿着小河行走,还能看见曾经用石头砌的保坎,其主要作用是支撑和固定土方,防止山坡或高地的泥土坍塌、流失,特别是在建房、修路或者田地边缘很常见。
这就意味着寨子就在不远处,我们加快脚步,一座进寨的小桥出现在眼前,桥的另一端被半人高的杂草挡得严严实实。我们依次踏上小桥,这桥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仍然稳固,很快便到的对面。
珂杰割开碍事的杂草,一块巨大的石碑显露出来,上面刻着陌生的文字,在风雨的侵蚀下模糊了字迹,石碑后格外寂静荒芜,在野草的缝隙中还能看见坍塌的房屋依着山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冯景禾问她:“祝音,这个也是古苗文吧,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
祝音指着石碑上的文字:“没错,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大概就是神树寨 。”
她的肯定让队伍里的人开心不少,我虽然好累好想睡觉,但这股兴奋劲一直支撑着我,苦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地方了,珂杰精神大好:“那还等啥,赶紧进去吧。”
芋头冰双手抱胸靠在临近的树上,完全不管我们的谈话,最后淡淡瞥了我们一眼,率先走进草丛中,祝铃看了看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我莫名不满,这芋头冰拽什么嘛,干脆拉着冯景禾和他并排走,心说我就走你旁边膈应你一下。芋头冰腿长脚长,我更是不愿落人之后,害得老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后面拼命喊我们走慢一点。
这废弃寨子和我见的农村完全不一样,我乞讨的地方毕竟是个小地方,城市化又不高,我一直以为农村都是划一块平地,每间房子都是一个方块,方块一个个整齐排列,然后前面是田,后面是也田,再养两只鸡鸭。
这里更像我们一开始进来的苗寨,平地很少,寨子挨着山规模不大,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布局大体看出是往后延伸,只不过中间没有小桥流水,路也不宽敞,草长得齐腰高,我们只能一边割一边走。
粗略数了下还能勉强看出来是房子的只有十几户人家,虽然木竹结构的房子内里已经破烂不堪,但土石夯的外墙还算坚实,只坍塌了大半,看来是当年生活比较好的大户人家,剩下的都是片瓦不留,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眼见四下翻也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老银有些急躁:“算了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苍梧神树,我儿子还躺在床上等我呢。”
提起老银儿子,我就联想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男人,脸色苍白,估计和我们乞丐窝那天天咳嗽的老乞丐差不多,看着没几天活路了。
当务之急得赶紧找到苍梧神树,让老银许愿小银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才是正事。既然坟墓围绕神树而建,那接下来去找他们的坟就好了。
我们一行人把目光投向远处,正常情况来说,有山埋山,没山埋田,又不是帝王将相,随便给个一亩三分地堆个小坟堆就好,我们往远离房屋的地方走,大方向准没错。
起初我还紧紧跟着队伍,四下张望,看看哪里有鼓起来的小坟包,山里的天色算不上太暗,月光要比城市亮得多,我用手电筒照过去,密密麻麻的野草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我有些郁闷,在这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几座坟真是件天大的难事,平常一年一次的清明节祭祖都要拿柴刀开路,这几百年没人来的地方,坟都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走了多久,一股极淡却异常清甜的香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鼻腔,那香味不似花香,也不似草木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像一缕温软的丝,缠上我的鼻尖。
我左嗅嗅右嗅嗅,想知道这香味从是哪里飘出来,手不自觉松开冯景禾的袖子,祝音的铃铛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可我浑然不觉,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得越来越慢。
当我回过神来,周围不知何时升起一阵大雾,浓稠绵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笼过来,裹住了我的每一寸肌肤,而我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