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黄尘送别离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5677字 发布时间:2026-07-20

  “五个人咋了?五个人我也是第一!”

  “好好好,第一第一”

  哥哥敷衍地摆手

  “以后考大学,考到北京去,莫回来咯”

  “北京是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比中学还远一百倍”

  我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简直是天涯海角,比婆婆说的“三十天”还遥远

  我忽然有点害怕,怕姐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又怕自己以后也要去那么远,再也见不到婆婆的黄果树、见不到院子里的大黄狗、见不到灶膛里烤红薯的香味

  “我不去……”

  我小声说

  “啥子?”

  “我不去北京,我要在家……”

  姐姐和哥哥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晨光落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惆怅

  门槛下的蚂蚁已经走远了,馒头屑被扛进了墙根的洞里,再也看不见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数蚂蚁数到眼皮打架,院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不是婆婆的脚步声,是狗叫——大黄狗在习黛鸿家坝子头扯着嗓子嚎,声音由远及近,像辆拉警报的摩托车,“汪汪汪”地冲进了院子

  “车来了!”

  哥哥一下子站起来,大袋子往肩上一扛

  “走!”

  姐姐也挣扎着起身,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外挪

  我跟着跑出去,只见院门口停着辆三轮摩托车,锈迹斑斑的铁皮车厢,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像个咳嗽的老烟鬼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帽檐下露出半张黝黑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快点快点!”

  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我还要赶回去拉货!”

  哥哥把蛇皮袋扔进车厢,又转身去提姐姐的行李箱

  那箱子沉,他单手没提起来,换了双手,脸憋得通红,箱子"哐当"一声撞在车厢板上,震起一层灰

  姐姐在一旁看得心疼,却帮不上忙,只能捂着肚子干着急

  “轻点嘛……”

  她小声说

  “轻个锤子”

  哥哥喘着粗气

  “你行李箱装了铁?”

  “书……都是书……”

  “你带这么多书做啥子?学校又不是没得图书馆!”

  “图书馆的书……要押金……我没得钱……”

  哥哥不说话了,只是咬着牙,把箱子往车厢深处推了推,又回头扶姐姐上车

  车厢里堆满了蛇皮袋和箱子,只剩下窄窄一条缝,姐姐侧着身子坐进去,像根被塞进缝隙的筷子,别扭又可怜

  “哥,我箱子……”

  她还在惦记

  “放好了,压不坏”

  哥哥跳上车,坐在她旁边,又回头看我

  “申月,回去,莫送了”

  我站在院门口,没动

  大黄狗蹲在我脚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却不知道在兴奋个啥

  晨光把摩托车照得发亮,排气管的黑烟往上飘,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像幅荒诞的画

  “听到没得?”

  哥哥又喊

  “听到了……”

  我应了一声,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

  司机拧了拧油门,发动机“轰”地一声咆哮,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大黄狗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冲上去,对着车轮狂吠,仿佛那轮子跟它有杀父之仇

  “走了!”

  司机喊了一声,松开离合

  摩托车往前一冲,扬起一路黄尘。我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又停住,看着车厢里哥哥探出的脑袋,和姐姐勉强挥动的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两粒被风吹散的尘埃

  “哥!姐!”

  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却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他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法回应

  摩托车拐过山坳,消失在苍翠的树林里,只留下一串"突突突"的尾音,和满地狼藉的尘土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静得可怕

  大黄狗也不叫了,蹲在我脚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茫然,仿佛在问

  “他们咋个走了?”

  我蹲下来,抱住大黄狗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皮毛里

  它身上有股子泥土味和狗腥味,不好闻,却让我鼻子一酸

  我才想起来,哥哥和姐姐这次回来,满打满算才两天——前天下午到的,昨天躺了一天,今天一早又走了

  两天,四十八个钟头,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搭积木,还没来得及让他们看我画的画,还没来得及把婆婆给的糖留给他们吃,他们就又走了

 “狗记千日主……”

  我喃喃地念,却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只晓得大黄都记得他们,我也记得,可他们还是要走,走到我够不着的地方去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摩托车尾气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大黄狗跟在我身后,尾巴垂着,一步一蹭,像个失魂落魄的影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黄果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落,飘在刚才摩托车停过的地方,覆盖住那些凌乱的车辙印

  八仙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三只粗瓷碗,缺口朝外,里面的稀饭已经凉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张苍白的脸

  我盯着那碗看了半天,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婆婆,她正从老鸿家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青菜,是习黛鸿送的

  她走得很慢,比去的时候更慢,每一步都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像片被风吹着走的枯叶

  “走了?”

  她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

  “吃饭了没”

  “走了……”

  我应着,声音有点哑

  婆婆没说话,只是走进院子,把青菜往灶台上一放,又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她抬头看了眼院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黄尘还在半空中飘,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走了就好”

  她自言自语

  “走了清净,少两张嘴吃饭,省点米”

  我知道她嘴硬

  “婆婆,我饿……”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

  “饿饿饿,就知道饿!”

  她瞪我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等着,给你弄饭,吃了好去上学。今天星期一,莫迟到了,你们那个老师,凶得很!”

  我跟着她进了厨房

  土灶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青烟从灶膛里飘出来,带着股子草木灰的味道

  婆婆蹲下去,重新引火,先把细碎的干草塞进灶膛,再架上细柴,划了根火柴,“噗”地一声,火苗窜起来,映得她满脸皱纹都柔和了

  “去,把洋芋拿来”

  她使唤我

  我跑到院角的柴禾堆旁边,那里有个破竹筐,装着半筐洋芋

  洋芋是去年收的,个头不大,表皮皱巴巴的,像群营养不良的娃娃,有的还发了芽,芽眼处冒出嫩绿的尖尖,带着点倔强的生机

  我挑了几个大的,捧进厨房,放在案板上

  婆婆拿起菜刀,“咚咚咚”地切洋芋

  她的刀工不好,洋芋块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像拇指,有的像拳头,还有的直接被剁成了渣,粘在刀面上

  她把切好的洋芋块扔进锅里,加了瓢水,盖上锅盖,又转身去淘米

  米是陈米,装在一只陶缸里,缸口用块木板盖着,防老鼠

  婆婆掀开木板,舀了半碗米,在水瓢里淘了又淘,米水浑得像泥浆,她舍不得倒,留着浇菜

  淘好的米倒进另一只小锅,加了水,架在灶膛的另一边,用小火慢慢熬

  “洋芋稀饭”

  她念叨着

  “你哥姐在的时候,要吃干的,你一个人,就对付点,洋芋管饱”

  我没意见

  洋芋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煮的、烤的、炒的、蒸的,咋个做都好吃

  婆婆做的洋芋稀饭更是一绝,洋芋块煮得软糯,米汤稠稠的,带着股子土腥味,拌点咸菜,能吃两大碗

  锅里的洋芋咕嘟咕嘟地响,水汽顶得锅盖“噗噗”地跳

  婆婆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把那些皱纹照得沟壑纵横

  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你哥姐……在学校要遭罪咯……”

  “咋个遭罪?”

  我问

  “那个学校,饭不好吃,床不好睡,老师还凶”

  婆婆摇摇头

  “上次你姐回来,瘦了一圈,脸白得像纸,说是晚上睡不着,宿舍里头吵得很,还有人偷东西……”

  “那为啥子还要去?”

  “不去咋个办?”

  婆婆瞪我一眼

  “家里就那点地,种出来的粮食只够糊口,不出去读书,以后跟你爹一样,一辈子卖力气?”

  我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群跳舞的小精灵,把婆婆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漆漆的屋顶

  洋芋稀饭煮好了

  婆婆掀开锅盖,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洋芋的清香和米汤的醇厚

  她用勺子搅了搅,把煮烂的洋芋块压碎,和米汤混在一起,稠得像浆糊

  又撒了点盐,尝了尝,眉头皱了皱

  “淡了……”

  她起身去碗柜里翻,翻出个油纸包,里面装着点味精,是去年过年剩下的,结成了块,她用勺子背敲碎了,撒进锅里,又搅了搅,再尝,眉头舒展开来

  “行了,端碗”

  我捧着粗瓷碗,看着她给我盛饭。洋芋块沉在碗底,米汤浮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黄,像碗稀释的颜料

  她给我夹了块洋芋,又舀了勺米汤

  “吹凉了吃,莫烫到嘴”

  我趴在八仙桌上,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

  洋芋软糯,米汤稠滑,咸菜咸鲜,三者混在一起,是世间最简单也最踏实的味道

  大黄狗蹲在我脚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我顺手丢给它一块洋芋,它接住,嚼得“咔嚓”响,满意地眯起了眼

  “莫喂狗!”

  婆婆拍了我一下

  “粮食金贵,狗吃屎就够了!”

  “大黄不吃屎……”

  我嘟囔

  “狗不吃屎吃啥子?吃腊肉?”

  我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稀饭

  大黄狗也不恼,继续蹲着,眼珠子跟着我手里的碗转,像只忠诚的跟屁虫

  吃完早饭,婆婆把碗筷收进锅里,舀了瓢水泡着,又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去,把书包背起,准备走了”

  我跑回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书包

  书包是去年买的,帆布面,印着只褪色的米老鼠,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里面的文具也很简单

  一支铅笔,半块橡皮,一个用旧药盒改的文具盒

  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漏东西,又跑回厨房

  婆婆正站在院门口,眯着眼望天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耀眼,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把整个村子照得明晃晃的

  婆婆站在院门口,眯着眼望天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耀眼,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把整个村子照得明晃晃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瞅了我一眼

  “愣起干啥子?走嘛,我送你到寨口”

  我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跟着婆婆往院门口走

  经过黄果树底下的时候,几片叶子正打着旋儿往下飘,落在昨天摩托车的车辙印子上,盖住了那些歪歪扭扭的轮子痕

  我看见那一堆车辙印,脚步顿了一下

  婆婆没回头,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莫看了,走都走了”

  我低下头,踩着一片黄果树叶走过去。叶子在脚下“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像咬碎了一块薄饼干

  我把脚抬起来,叶子已经碎了,嵌在泥地里,颜色还是鲜黄的,和别的枯叶子不一样

  寨口的老槐树底下,刘西川已经蹲在那儿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背后印着一块深色的汗渍,一看就是洗了没干透就穿出来的

  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在泥地上画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和婆婆,树枝往地上一扔就站了起来

  “申月!”

  他喊了一声,又朝婆婆点了点头

  “王婆婆”

  婆婆摆了摆手

  “你们走嘛,我回去了”

  她说“我回去了”,脚却没动,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俩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看着我,嘴角扯了扯,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挥了挥手,像赶鸡一样赶我们

  “走嘛走嘛,再不走又要迟到了。你们那个胡老师,凶得很”

  我转过身,跟着刘西川往石桥的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婆婆还站在老槐树底下,背有点驼,影子被晨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黄土路上

  她没走,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走远

  “你婆婆今天咋个了?”

  刘西川走在我旁边,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上,他往上提了一下

  “平时她不送到这里就走了”

  “不晓得”

  我说

  “你哥姐走了?”

  “嗯,今早走的”

  “哦。”

  他没再问,只是往前走

  我们俩并排走在田埂上,晨光从侧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蹭在裤脚上凉丝丝的

  秋末的早晨,露水重,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枯草的腥气,说不上好闻,但闻惯了

  “你昨晚上尿床没有?”

  刘西川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啥子安?”

  “我问你昨晚尿床没有?”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

  “我昨晚上梦见下大雨,结果醒了发现尿湿了一小片,被我婆婆骂了半天”

  “你才尿床”

  我说

  “我都好久没尿了,就昨天不晓得咋回事”

  他挠了挠头

  “可能是晚饭喝了太多汤”

  “……”

  “你呢?”

  “我没有”

  “你肯定有,你不说”

  “我真没有”

  “那你晚上起来不?”

  “起来”

  “起来干啥子?”

  “撒尿”

  “那你就是憋着睡的”

  “……”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像是赢了一场辩论。我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在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里面的铅笔盒哐当响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王均豪的声音从背后炸过来

  “刘西川!申月!你们等等我!”

  我们回头,看见王均豪正从坡上跑下来,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手里攥着一只解放鞋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跟前才弯下腰,把鞋子往脚上套

  “你咋个光着脚跑?”

  刘西川问他

  “我妈把我鞋藏起来了!”

  王均豪一边系鞋带一边说

  “她说我昨天把裤子弄得太脏了,不给我穿新鞋,我翻半天才找到这双……这双鞋底子都磨穿了”

  他站起来,踩了两下地,鞋底确实磨得薄薄的,能看见脚趾头的轮廓

  他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嘛走嘛,今天星期一,胡老师肯定要检查作业”

  “你作业写完没有?”

  我问

  王均豪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啥子作业?”

  “周末的作业啊”

  “……我咋个不晓得有作业?”

  刘西川叹了口气

  “胡老师周五走的时候说了,把课文抄两遍”

  王均豪的表情从僵住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绝望。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完全搞忘了”

  “那你现在咋整?”

  “到了学校再说嘛”

  他挠了挠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大不了跟老师说,我婆婆住院了”

  “你婆婆不是在屋头好好的吗?”

  “就说她……她昨天摔了”

  “你说谎”

  “那你说咋办?”

  “……”

  王均豪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想了想,又摆了摆手

  “管他的,到了再说。胡老师不一定记得布置了作业,也有可能是你得10年脑血栓了”

  “反正我觉得我是瞎编的”

  刘西川说

  “……”

  张源和刘荣心在石桥那边等着我们

  张源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绑着红布条,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攥着一把野菊花,黄澄澄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刘荣心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校服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你们咋个才来?”

  张源看见我们就喊

  “我们等了好久了!”

  “王均豪找鞋去了”

  我说

  张源低头看了王均豪的脚一眼

  “你这鞋底都快穿通了,穿到学校脚不疼吗?”

  “疼。”

  王均豪说

  “那咋整?没得换的”

  张源没再说话,把手里的野菊花递了一朵给我。我接过来,花瓣凉丝丝的,沾着露水,蹭在手指上湿漉漉的

  我又递了一朵给刘西川,他捏在手里看了看,别在了书包带上

  刘荣心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野酸枣,分给我们一人两颗

  酸枣皮皱巴巴的,有点硬,我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

  王均豪也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咋这么怕酸?”

  刘西川笑他

  “你试试!”

  王均豪把咬了一口的酸枣塞进嘴里

  “酸得舌头都要掉了”

  “那你还吃”

  “我不能浪费嘛”

  我们五个人排成一排,沿着石桥往学校走

  石桥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我走得小心翼翼的,怕摔倒

  刘西川走在我左边,王均豪走在我右边,张源和刘荣心走在前面

  五个人没有并排走成一条线,而是像一队歪歪扭扭的蚂蚁,顺着桥面往前挪

  桥下的河水哗哗地流,水声在清晨的山坳里格外响亮

  我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泛着白晃晃的光,被晨光照得像一片碎银子

  有几只鸭子在水里游,脖子一伸一缩的,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又抬起来,嘴里叼着什么

  “你看鸭子”

  我说

  “鸭子有啥好看的?”

  王均豪也低头看了一眼

  “又不是没吃过”

  “我又没说吃”

  “那你光看?”

  ”光看不行啊?”

  “行行行,你看。”

  他不说了,但我发现他也开始看那群鸭子,看着看着,嘴角居然翘了一下

  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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