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睡就凉了”
我加大力气
“婆婆熬的小米稀饭，可香了”
哥哥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一骨碌爬起来
“小米稀饭？真的？”
“真的”
我笑着点头
“还有婆婆腌的萝卜干”
“萝卜干！”
哥哥欢呼一声，跳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到灶台边
“婆婆，我要吃两碗！在学校就想你这一口哎”
“慢点，没人和你抢”
婆婆笑着盛了一碗稀饭，递给他
“你妹儿呢？”
“我在这儿”
姐姐也醒了
揉着眼睛坐起来
“什么味道，好香……”
“婆婆做的早饭”
我说
“快起来吃”
姐姐穿好衣服，走到灶台边，看见那锅金黄浓稠的小米稀饭，又看了看婆婆，眼圈忽然红了
“婆婆，对不起，我昨晚把菜炒坏了……”
“知道错了？”
婆婆故意板起脸
“知道了……”
“错在哪？”
“错在……错在不该乱放油盐，不该把青菜炒成那样……”
“还有呢？”
姐姐愣了一下，想了想
“还有……不该糟蹋粮食？”
姐姐话还没有说完，哥哥突然从卧室里面大叫出来！
“妹儿？你丫的在床上放钉子了，怎么流那么多血？”
哥蹲在地上，手指悬在半空，指着床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床上有一大片红
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暗红、褐红，带着点发黑的沉，像是谁打翻了一碗隔夜的猪血，又像是谁把一捧捣烂的桑葚汁泼在了地上
红印子从姐姐睡觉的草席边缘蔓延出来，在泥地上洇出歪歪扭扭的形状，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像一幅被雨水泡过的抽象画
草席是去年秋收时新编的，稻草还泛着青，这会儿边缘沾着几缕暗红，像被谁用毛笔蘸了朱砂，随手涂抹了几笔
姐姐站在墙角，背贴着土坯墙，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校服下摆还沾着昨天从镇上赶路的泥点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盛满了惊慌、茫然，还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妹儿，你画画了？"
哥哥蹲在地上，歪着头，手指差点戳到那摊红印子
“用啥画的？红墨水？咱家没有红墨水啊……”
“别碰！”
婆婆突然出声，声音又急又厉，吓得哥哥一哆嗦，手指悬在半空，缩也不是，伸也不是
婆婆转过身，目光越过哥哥的头顶，落在姐姐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像一锅熬了半宿的杂粮粥，浑浊、浓稠，里头搅和着惊讶、了然、心疼，还有某种……我后来才慢慢品出来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姐姐看了好几秒
姐姐的脸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连鼻尖都泛着青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解释什么，又像是想喊冤，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戳到胸口
“没事”
婆婆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住姐姐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我后来听姐姐说，当时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跟我来。”
婆婆拉着姐姐，往自己那屋走
姐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踉踉跄跄跟着，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校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然后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哥哥还蹲在地上，手指悬在那摊红印子上方，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碳基生物
他歪着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怪了……红墨水不应该是这个味儿啊……”
我凑过去，也蹲下来
那摊红印子已经半干了，边缘结出一层薄薄的痂，像谁把红糖水洒在地上，又被太阳晒了一半
我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混着稻草和泥土的味道，并不难闻，只是陌生
“哥，这是啥？”
哥哥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挠得乱糟糟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
“我知道了！这妹儿昨晚上偷偷吃西瓜了！西瓜汁！”
“西瓜？”
我愣了愣
“咱家哪有西瓜？”
“……也是哈”
哥哥的脸垮下来，又陷入新一轮沉思
他蹲在那里，屁股几乎要挨到地面，校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腿，腿肚子上还沾着昨天在老槐树下算题时蹭的黄土
他的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松开，嘴里嘟嘟囔囔，像台出了故障的老收音机
“猪血？不对，咱家猪还活得好好的……红土？也不对，红土没这么湿……这大妹子流鼻血了？流这么多，怕是要死了吧？”
他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吓住了，猛地站起来，结果蹲太久腿麻了，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栽在那摊红印子上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完了，这大妹子要死了！流血流了一地！”
“你妹儿没死”
婆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点笑意
“吃饭去，洋芋在锅里温着，吃两个洋芋再来问”
哥哥愣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追问，里屋却再没动静
他回头看我，我也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像两只被雷劈傻的蛤蟆
“吃饭？”
哥哥挠了挠头
“这时候吃什么饭？那妹儿都要死了……”
“婆说没死”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饿了。”
我是真的饿了
昨晚那顿堪比毒药的晚饭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胃袋空得能听见回声
哥哥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摊神秘的红印子，最终抵不过肚子的召唤，一步三回头地往灶台走
灶台是土坯垒的，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铁锅上架着竹编蒸笼，里头温着昨晚婆婆回来吃剩下洋芋和一碟腌萝卜干
洋芋已经凉了，表皮发硬，咬一口能硌掉牙，但哥哥显然没心思细嚼，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
我也抓起一个，掰成两半，把腌萝卜干夹进去，咬了一大口
洋芋的粗粝感在舌尖摩擦，带着点淡淡的甜，混着萝卜干的咸辣，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哥哥吃得更快，三口两口吞完一个，又抓第二个，眼睛却一直瞟向婆婆那屋紧闭的门板
他的眉头还皱着，像条解不开的麻绳，嘴里塞满窝头，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妹儿到底咋了……流那么多血……”
“婆说没事”
我又咬了一口洋芋
“你就吃你的吧”
“你懂啥！”
哥哥瞪了我一眼
“我这是关心！万一那妹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咱家就剩你一个小娃儿了，好孤单嘛！”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哥哥这人心大，刚才还吓得脸发白，这会儿已经自我开解得差不多了，只是好奇心像只猫爪子，在他心口挠来挠去，挠得他坐立不安
他吃了两个洋芋——是真的两个大洋芋
第一次是三个洋芋配半碗稀粥，第二次是两个洋芋配一碟腌豆角
他吃得额头冒汗，嘴角沾着洋芋的渣子，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刚灌满水的皮球
我也吃了不少，一个半洋芋，一碗稀粥。肚子填饱了，困意又涌上来，我靠在灶台边的柴堆上，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姐姐走出来
她的脸……怎么说呢，像是被人用红纸糊了一层，从额头到下巴，红得发亮，红得发烫，连耳朵尖都泛着血色
她的眼睛低垂着，不敢看我们，手指绞着校服下摆，把那块本就破旧的蓝布绞成了麻花
她的脚步很轻，像只偷了油的老鼠，贴着墙根往自己那屋溜
经过我们身边时，她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吃……吃饭……”
然后她一头扎进自己屋里，“砰”地关上门
哥哥愣住了，嘴里还叼着半个洋芋，忘了嚼
他转头看我，我也转头看他，两个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姐……脸咋那么红？”
哥哥把窝头咽下去
“发烧了？”
“不像发烧”
我揉了揉眼睛
“发烧是烫，她那是……红”
“红？”
哥哥挠了挠头
“被婆骂了？”
“婆没骂她，要骂的话就婆婆那个嗓门你感觉咱俩听不到？”
我想起婆婆拉姐姐进屋时的眼神，那里面分明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像是看戏似的意味深长
“婆跟她说悄悄话呢”
“悄悄话？”
哥哥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球
“啥悄悄话？”
“我咋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门开着呢
哥哥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问问那妹子！”
“别去！”
我拉住他
“姐都关门了，明显不想见人”
“那咋整？”
哥哥又蹲下来，愁眉苦脸
“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得慌。你说那大妹子到底咋了？流一地血，脸又红成那样……不会是……”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我耳廓上，痒丝丝的
“不会是……中邪了吧？”
“中邪？”
我愣了愣
“我听咱村东头的李大爷说，女娃大了容易中邪，叫什么……'红鬼附身'，每个月都要流一次血，流完了就没事，但要是被人看见了，就会……”
“就会咋样？”
“就会……”
哥哥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秘的颤音
“就会嫁不出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这脑回路，总是能在最离谱的地方拐个弯，然后一头扎进更离谱的深渊
“姐都流血了，你还想着嫁不嫁得出去？”
我无语地看着他
“这不是重点！”
哥哥挥了挥手
“重点是，那大妹子到底中没中邪？婆是不是在给她驱邪？”
“……你觉得呢？”
反正我觉得哥哥需要驱驱脑子里的邪
就在这时，婆婆那屋的门又开了
婆婆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水面上漂着一块揉得发皱的粗布
她的脚步稳健，脸上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刚看完一场好戏的满足，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她走到姐姐那屋门口，敲了敲门
“麦，开门，婆给你擦地”
门里传来姐姐闷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钻出来的
“婆……我自己来……”
“你来啥你来，懂个啥”
婆婆不由分说，推门进去——门没有锁，姐姐显然忘了这茬
哥哥趁机凑到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瞅
我也跟过去，从哥哥的胳膊底下钻进去半个脑袋
姐姐坐在草席上，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婆婆蹲在地上，用那块湿粗布擦拭地上的红印子，动作娴熟，像是在擦一摊打翻的酱油
“婆，这大妹子到底咋了？”
哥哥终于憋不住了，大声问道
婆婆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事，女娃儿家的事，你们男娃不懂”
“啥叫女娃儿家的事？”
哥哥更懵了
“女娃家的事就是流血？那男娃家的事是啥？也是流血？”
婆婆的手顿了顿，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哥哥，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笑
她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打量，像是在评估我这只小萝卜头够不够资格听接下来的话
最终，她摇了摇头，把脏水倒进门口的污水桶里，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海念，带申月去院子里玩，别让你妹难堪。”
“难堪？”
哥哥抓住了关键词
“为啥难堪？”
婆婆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把我们往外赶
哥哥还想追问，被我拽住了袖子——我看出婆婆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再问就揍你”的威严
我们被赶到了院子里
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晒得院坝发烫，连空气都泛着白光
哥哥蹲在屋檐下，手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嘴里念念有词
“女娃儿家里事……女娃儿家里事……”
他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叉，然后把圈和叉连在一起，像只扭曲的蜘蛛
“申月”
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那大妹子是不是……要死了？”
“……”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拿那块被婆婆擦过地的粗布，塞进哥哥的嘴里
姐姐在屋里待了一上午
门始终关着，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翻找什么，又像是在收拾什么
婆婆进出了两趟，第一趟端进去一盆热水，第二趟拿进去一叠……东西
我眼尖，看见了
那是几块灰扑扑的粗布，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还带着剪裁的毛茬，像是刚从某件旧衣服上剪下来的
婆婆把它们塞进姐姐手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那是啥？”
哥哥也看见了，他的好奇心像只气球，越吹越大，随时可能爆炸
“布。”
我说。
“啥布？”
“……就是布。”
哥哥蹲在屋檐下，手里那根树枝已经画满了整个院坝，圈圈叉叉像一锅煮糊的苞谷糊糊
日头越爬越高，透过屋顶那几片透明瓦片漏下来的光，在泥地上切成几块惨白的光斑，像谁用钝刀子割了几道口子
“女娃儿家的事……”哥哥还在念叨，树枝“啪”地一声折断，他愣了愣，随手一扔
“申月，你说婆给那大妹子那几块布，到底是做啥子哦？”
我靠在柴堆上，眼皮沉得像挂了秤坨
灶膛里的余烬早就灭了，只剩几缕青烟从石缝里歪歪扭扭地飘出去，像条没骨头的蛇
“我啷个晓得嘛”
我打了个哈欠
“你莫说老，我想睡瞌睡”
“睡睡睡，一天就晓得睡！”
哥哥蹦起来，膝盖骨"咔"一声响，他龇牙咧嘴地揉了两下，又凑到我耳边
“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婆端那盆水进去，水都红了！红得跟猪血一样！”
“那是擦地的水”
我翻了个身，脸冲着石墙
墙缝里嵌着几粒干泥巴，我抠下来一颗，在指尖搓成粉
“擦地的水为啥子红？”
“因为地红。”
“地为啥子红？”
“因为姐流血。”
“那大妹子为啥子流血？”
我"唰"地坐起来，抓起一把稻草朝他扔过去
“你龟儿有完没得！”
稻草轻飘飘的，落在他头上，像给他戴了顶黄灿灿的皇冠
哥哥也不恼，只是挠了挠头，把稻草扒拉下来，又蹲回地上，继续画他的圈圈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屋里其实很亮，那盏用三根电线拧出来的灯泡虽然没开，但透明瓦片漏下来的光足够看清人的轮廓
石墙是青灰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谁用钉耙胡乱刨过
夏天的时候，墙缝里会钻出几只潮虫，灰扑扑的，一碰就缩成球
现在天气凉了，潮虫不见了，只剩下几道发黑的霉斑，从墙角一直爬到半人高
“申月”
哥哥的声音又飘过来，轻飘飘的，像片落叶
“嗯？”
“你说……那大妹子会不会真的中邪了？”
我没睁眼
“"婆婆说了，没得事”
“婆婆还说了，女娃儿家的事，男娃不懂”
哥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凭啥子男娃儿就不懂？我也是她哥哥噻”
我没接话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隔壁刘大爷家的黄狗，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然后是刘大爷的骂声，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骂啥子，大概是狗又偷吃了鸡食
哥哥突然"腾"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看看那大妹子！”
“婆说了莫切！”
“我豆看哈，又不说话都嘛”
他蹑手蹑脚地往姐姐那屋走，木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
哥哥把眼睛凑上去，鼻尖几乎要贴到门板上
我也跟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瞧
姐姐背对着门，坐在木板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手里攥着那几块灰扑扑的粗布，指节发白，像攥着几块烫手的山芋
婆婆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沿缺了个口，像被老鼠啃过
“莫哭了。”
婆婆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吼哥哥时那样炸雷似的
“这是好事，说明我们麦儿长大老。”
姐姐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下巴抵着胸口，校服领子被泪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些，像块化不开的墨渍
“婆……”
姐姐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坛子里钻出来的
“痛……”
“痛是正常的。”
婆婆放下碗，伸手在姐姐背上拍了拍
“头一回都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来，把这碗红糖水喝了，暖肚子”
我这才注意到，那碗里盛的不是白开水，是暗红色的液体，稠稠的，表面浮着几粒没化开的红糖渣子
“红糖？”
哥哥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球
“大妹子在喝红糖水！”
他嗓门一大，屋里的婆婆猛地转过头，眼神像两把飞刀，“嗖嗖”地扎过来
“刘海念！”
哥哥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门板撞开
他转身就跑，膝盖骨又"咔"一声，这次他没顾上揉，一瘸一拐地冲回屋檐下，差点栽进那堆还没劈的柴禾里
“龟儿子！偷听！”
婆婆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震得屋顶的透明瓦片都在颤
“再让我看到你趴门缝，老子把你耳朵揪下来喂狗！”
哥哥捂着耳朵，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婆婆……我、我就是关心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