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傅惊寒病，狱中忏悔

傅惊寒咳了很久，咳出了血。

他盯着手心里的红色，看了几秒。然后用毛巾擦掉，把毛巾藏到枕头下面。

不想让狱警看到。不想被送到医院。不想离开这里。

但瞒不住了。

同监室的人报告了。狱警带他去医务室。医生检查完，脸色很难看。

“肺癌。晚期。”

傅惊寒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医生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咳血的时候。”

“为什么不早说？”

傅惊寒低下头，“说了就要出去。我不想出去。”

医生愣了一下，“你不想出去？”

“出去也没地方去。外面没人等我。”

医生沉默了很久，“那也要治。我报上去。”

“能申请保外就医吗？”

“可以。你的情况符合条件。”

“我不申请。”

医生看着他，“你疯了？”

“没疯。我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最多半年。半年时间，在医院跟在监狱，没区别。”

“有区别。医院能止痛。”

傅惊寒想了想，“那给我开点止痛药。别的不用。”

医生叹了口气，“我给你开。”

傅惊寒拿着药，回到监室。

同监室的人问他，“老傅，什么病？”

“小毛病。”

“小毛病能咳血？”

傅惊寒没回答，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小时候。他爸是工人，他妈是老师。家里不富裕，但也过得去。他成绩好，考上重点大学，学计算机。毕业进大厂，年薪几十万。

然后认识了那个人。代号K。拉他做黑产。来钱快，一年几千万。

他做了。

一做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害了多少人？他不知道。数不清。也不敢数。

他只记得陈敬山。那个六十三岁的老人，一辈子积蓄，全没了。跳楼死了。

他没见过陈敬山。但收到过一封信。信是陈敬山的老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你晚上能睡着吗？我睡不着。我老伴死了，我一个人还债。”

他看完信，烧了。

但那句话，他记住了。

现在他快死了。他想写点东西。

第二天，他找狱警要了纸和笔。

狱警问他，“写什么？”

“遗书。”

狱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给了他一沓纸。

傅惊寒坐在桌前，开始写。

第一封，写给许清禾。

“许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我有几个线索要告诉你。第一，老K的真名，我不知道。但他的代号K，是因为他姓康。这是他以前用过的姓。”

他停下来，想了想，继续写。

“第二，他曾经在瑞士银行开过一个账户。账号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开户行的地址。在苏黎世，班霍夫大街。”

“第三，他在迪拜有一个公司。名义上是做贸易，实际上是洗钱。公司名字叫长城科技。法人是假的，但实际控制人是他。”

写完，他封好信，写上“许清禾收”。

第二封，写给沈知微。

“知微，你的护盾项目，我做不了什么了。但我有个建议。行为模式识别，加上时间维度。骗子喜欢在半夜行动。正常人不会。你可以试试。”

封好，写上“沈知微收”。

第三封，写给江亦扬。

“亦扬，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走这条路。对不起。你现在做的事，很好。继续做。别停。”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陈敬山的事，我这辈子还不了。你帮我还。替我做点好事。”

封好，写上“江亦扬收”。

第四封，写给陆沉渊。

“陆老师，我听过你的直播。你说道在屎溺。我现在信了。我做了十年坏事，最后半年想做点好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封好，写上“陆沉渊收”。

第五封，写给林淑芬。

“林阿姨，我知道您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被原谅。我只是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骗了陈叔。如果下辈子能还，我一定还。”

封好，写上“林淑芬收”。

五封信写完了。他把信交给狱警，说，“等我死了，帮我寄出去。”

狱警看着他，“你真不申请保外就医？”

“不申请。”

“为什么？”

“因为出去也没用。病治不好。在外面死，还不如在这里死。至少这里有人收尸。”

狱警没说话，把信收好。

日子一天天过。傅惊寒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开始吃不下饭，瘦得只剩骨头。止痛药不管用了，疼得整夜睡不着。

但他没喊过一声。

同监室的人说，“老傅，你喊出来，好受点。”

他摇头，“喊了也没用。”

有人问，“你怕死吗？”

他想了一下，“不怕。怕的是死之前，来不及赎罪。”

“你现在不是在做吗？写信，给线索。”

“不够。远远不够。”

又过了两周，傅惊寒起不来了。

狱警把他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完，摇头。

“最多一个月。”

傅惊寒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许清禾来看他了。

她走进病房，看到傅惊寒的样子，愣了一下。比上次见面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

“傅惊寒。”

他转过头，看到她，笑了。

“许队，你怎么来了？”

“收到你的信了。连夜飞回来的。”

“你不是在迪拜吗？”

“回来了。你的线索很重要。”

傅惊寒咳嗽了几声，“有用就好。”

许清禾坐在床边，“你真的不申请保外就医？”

“不申请。”

“为什么？”

傅惊寒看着她，“许队，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

许清禾没回答。

“我以前不信这些。现在信了。我希望死了之后，能见到陈敬山。我想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许清禾的眼睛红了。

“许队，你别哭。我不值得你哭。”

“我不是哭你。我是哭陈敬山。他如果知道你在忏悔，也许会原谅你。”

傅惊寒摇头，“不会的。他恨我。”

“恨你也正常。”

“我知道。”傅惊寒闭上眼睛，“许队，我累了。你走吧。”

许清禾站起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惊寒睁开眼睛，“有。别让AI变成刀。”

“我知道。”

“你走吧。去抓老K。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许清禾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惊寒闭着眼睛，脸上很平静。

她走出医院，站在门口。

阳光很好。她想哭，但忍住了。

手机响了。是沈知微。

“清禾，你去看傅惊寒了？”

“看了。”

“他怎么样？”

“快死了。”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他后悔了吗？”

“后悔了。但晚了。”

挂了电话，许清禾上了车。

她没回酒店，直接去了机场。她要回迪拜。傅惊寒给的线索，要尽快查。

飞机起飞后，她看着窗外的云。

想到了傅惊寒说的那句话——“别让AI变成刀。”

那个人，临死之前，想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也许这就是赎罪。

虽然晚了。但至少做了。

一周后，傅惊寒死了。

死在医院里。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只有狱警和医生。

死亡证明上写着——肺癌晚期。

监狱通知了他的家属。他父母早就不在了。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妻子孩子。

没有人来认领遗体。

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墓碑不让立。

沈知微知道后，去了一趟殡仪馆。

她站在寄存处，看着那个小格子。上面写着“傅惊寒”三个字，还有一个编号。

她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一封信，放在格子里。信是她写的，只有一句话。

“傅惊寒，你的建议我收到了。护盾项目会加上行为模式的时间维度。谢谢你。”

转身走了。

江亦扬也来了。他站在那个小格子前，哭了。

“傅哥，你走好。陈敬山的事，我帮你还。你说的事，我继续做。”

他放了一包烟在格子里。傅惊寒以前爱抽的牌子。

然后走了。

陆沉渊没来。他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

天黑了，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道在屎溺。傅惊寒，你最后做的这些事，就是道。虽然小，但也是道。”

许清禾在迪拜知道了消息。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高楼。

想到了第一次见傅惊寒的时候。那个人坐在审讯室里，面无表情，什么都肯说。

她那时候恨他。

现在不恨了。

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最后做的事，证明了他还有人性。

人性里不只有恶。还有善。

哪怕很少。

手机响了。是方晴。

“许队，老K的线索查到了。长城科技的实际控制人，跟一个姓康的有关系。”

许清禾转过身，“康？”

“对。姓康。名字还不知道。但这个姓很少见。”

许清禾想到了傅惊寒信里写的——“他姓康。”

“继续查。挖出他的全名。”

“好。”

挂了电话，许清禾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迪拜的灯亮了。

她想到了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迟到了。但还在路上。

她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