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清了表上的数字,一时间心都在滴血,甚至在想要不要真的伪装成犯罪分子逼迫司机开门,但良知还是让我咬牙付了车费。
一下车,我忍不住骂道:“我去,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花大钱不是买吃买喝,是他妈的付车费,你找的什么破地方啊!”
“那我有啥办法,当年乞讨到湖南,就这家能收我那些宝贝了。”冯景禾耸耸肩,带着我走了进去。
周围看着像某个小县城的城郊,深夜还开门的店铺不多,除了仅有的烧烤摊和麻辣烫店,其他几家亮灯的店铺都有些奇怪,店面狭小,一张柜台就占了门口半边,从外面看,完全不知道在卖什么,偶有行色匆匆的人走进走出,柜台后的人也只是撇两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冯景禾不许我左顾右盼,按着我的头直直往前走,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余光四散,又看不出其中端倪。
直至街尾,一块上书“天丰物荣”的黑底金字大招牌悬挂在墙壁上。
可悬挂这块招牌的店铺却又老又破,明明不卖香烛,也不供奉佛祖观音,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的香烛气味。
老板是个满头虚汗的胖子,见有客人,赶忙上前谄媚道:“不知哪样宝物有幸被两位贵客带回家呢。”
他这话可讲究,一下就把我们和他的货全夸了,我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心中对他的好感加了不少。
但笑意还没挂足两秒,那胖子眼睛一眯,认出了冯景禾,一下子就嫌弃起来,连退三步道:“哟!稀客啊,这次来是要当……不过我事先声明,你身上那两片破抹布我可不收。”
冯景禾挤出一个极其淫贱的笑容:“荣老板好久不见啊,最近生意如何?其实我每天都在感念着你的恩情……”
“打住,你尽早滚蛋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情了。”胖子冷冷扔下一句,转身回到柜台后。
“你这啥话,我是正儿八经来赎东西的,衣服当了光屁股出去啊。”
胖子冷哼一声,不想搭理我们,冯景禾也不恼,拍了拍手上的袋子,里面是我们的半数家当,抛去打车的费用还有9千多块。
这种行为可能是种行业黑话,原本冷漠的胖子眼睛瞬间亮起,频频往袋子上看,他半信半疑道:“你抢银行了?”
冯景禾呵呵一笑,拉着我大咧咧坐下:“这你别问,你就说我前几年放着的东西还在不?”
“不说就不说,谁知道干的什么损人勾当。”胖子虽然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诚实地很,见有赚钱的机会,赶紧进了里间,拿了一个手提箱子出来。
“喏,都在这了。”
冯景禾用眼神示意我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红褐色的四层栻盘,正中心以金轴贯联,使三层圆形天盘可以旋转自如,最顶层用金珠镶嵌了北斗七星,第二层刻有十二月神,第三层是二十八宿,以逆时针方向排列。最外层的方形地盘分别刻有十天干中的八干、十二地支已经二十八宿,四角也各镶嵌一大金珠,一个占星卜卦的东西都做得如此精美异常。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古代栻盘,可光凭材料和做工就够我有滋有味活一辈子了,冯景禾从前到底有多有钱,居然有这种东西,我们兜里的钱还能将这件宝物赎回来吗?
冯景禾却是眉头一蹙,问道:“我那条赤金垂珊瑚珠串呢?”
胖子双手一摊:“你来晚了,去年有个中年人执意花高价买走了那串珠子,我店缺钱得很,到手的生意我可不往外推。”
冯景禾暗骂一声,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我一听那赤金垂珊瑚珠串的名字,以为是什么名贵之物,不由得替他着急起来。
“那中年男人叫啥,长得什么样子?”
胖子笑着摇头:“我说你这小兄弟可真逗,天底下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谁记得什么名姓模样,再说老冯走投无路的时候可是死当。”
“那我不管。”冯景禾眼睛一转溜,指着店里一个溜溜球模样的东西:“你把那墨斗送我呗。”
荣老板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趁冯景禾不备,一把抢过袋子跑到柜台,还埋怨道:“我他娘的真是服了你了,你拿回这天衍七星盘,往后回阴行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人。”
我看钱突然被抢,蹭的一下站起身,冯景却毫不在意,把所谓的墨斗扔进箱子里,示意我赶紧跑路,我这才反应过来,看那栻盘的精美程度,我们绝对是赚的一方,就是不知冯景禾当年当了多少钱。
果不其然,跑到一半时就听见荣胖子在后头大喊:“我操你娘的,你好歹凑个整啊,姓冯的别让我TM的看见你。”
时间一晃而过,我和冯景禾准时被一通电话吵醒,他不耐烦接起:“谁啊!”
电话那头是老银的声音:“小禾,起床没有,我在楼下等你。”
冯景禾的真名太久没人叫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闭眼把手机扔我怀里,翻身还想继续睡。
我挂掉电话拍醒他,“春哥春哥,起来啦,要出发啦。”
“啊!吃饭,什么吃饭?”
我无奈一巴掌扇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我说的是出发,出发!”
他浑身一颤,从床上蹦起来:“哎妈,忘记这茬了!”
约末过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收拾好下到酒店大厅,老银正倚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上等着。
我们很是尴尬,连声抱歉,他并没有没生气,拍了拍冯景禾的肩膀说:“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们上车就行。”
“好,谢谢银叔”我打开车门,除了一个新换的寸头司机,后排居然还有个穿着灰白色外套的年轻人,带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双手抱胸,见我们上来了也一句话不说,甚至不给一个眼神。
前头的司机扭头和我们打了招呼:“哥俩好呀,吃了没,车上有点馒头包子。”
只见一条长疤痕从他的眉中心划至右耳边,看上去像肉色的蜈蚣爬上了脸,随着笑容一颤一颤的爬动,我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忍住没表现得十分惊恐,礼貌回应:“司机大哥你好。”
老银给我们简单介绍,这个寸头男叫珂杰,他的一个远方亲戚,按辈分算是他侄子,之前在国外混口饭吃,近几年外面有点乱,就回来找他这个老叔了,打算干完这单找时间回老家相亲。
冯景禾笑着问好,我也跟着傻笑卖个乖,老银系好安全带,直接让珂杰开车,我有些奇怪,旁边这个年轻人怎么没介绍?
刚好我坐中间,看那年轻人没有闭眼休息,一直看着窗外景色,我尝试着小声搭话,他斜倪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看外面。
外面有啥好看的,我有些郁闷,这个人是哑巴还是聋子,咋不搭理我,老银也不可能招个傻子过来吧。
我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发现那人腰间鼓鼓囊囊的,看模样好像是一把枪,大腿外侧还贴了一把匕首。
哎呀,这个帅哥真是一表人才,才高八斗,斗转星移,移花接木……
我扭头再不敢看他,假装啥事没有,默默往冯景禾旁边缩,心道:去死了啦,早知道让冯景禾坐中间了。
冯景禾这会还没睡醒,迷迷糊糊挪过去给我腾地方。
老银给我看了专门的地形图,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湘西的德夯大峡谷,从新建不久的矮寨大桥进入,不用走盘山公路会快很多,其中山高谷深林密,大部分是原始森林。
看着手里等高线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我很是紧张,感觉这趟旅程不会简单,脑子里隐隐有跳窗逃生的想法,失策了,怪不得开二十万的天价。
在拿到天衍七星盘的后一天,冯景禾就花了12个小时,仅凭文字描述推断出几个大致的地点,我一边翻路线图一边问道:“银叔,除了这个,你有没有打听到春哥推出来的几个地点?”
老银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说道:“小兄弟有所不知,那贾家在山东一带是鼎鼎有名的大家族,建国后重新修订的家族志堆起来快有你这么高了,要记录的这么多,家族志又不重点写这些,我来来回回翻了三遍,又花了不少钱找遍附近的大小苗寨,才打听到最近的山神庙。”
我心已经有些死了,把东西递回去给他,干脆学着那个年轻人看风景打发起时间来。
矮寨大桥架在两个峡谷之间,前方的德夯大峡谷笼罩在一片迷雾里,千仞绝壁若隐若现,恰似水墨丹青,我们这辆小小的越野车,将要横跨矮寨大桥,扎进重重迷雾中。